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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科学科研管理特点浅析
文章作者:孙晶 作者单位:科研局 

      文章提要:人文科学的研究内容和研究方法,具有独特的性质和特点,这相应 地要求人文科学的科研管理,在政策制定、管理重点、管理方式等问题上,应当实行 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不同的分类管理的原则。文章在分析人文科学研究特点和规律的基础上,指出人文科学的科研管理,其总体方针一定要把握人文科学长期性、 基础性研究特点,要注意建立定性和定量管理相结合的管理方式,并坚持科学性 与意识形态性相统一的管理原则。
      关键词:人文科学    科研管理    定性评价    意识形态

    人文科学是人类知识领域的基本分类之一,是涉及人类及人类文化的诸学科,它研究以文化传统为负载的意义世界和价值世界。在西方,由于对人文科学的历史含义的理解和理论内容存在纷争,实际上人文科学至今并无统一的定义,对人文科学所包括的学科范围的认识也不统一。按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7年制订的《教育分类国际标准》,史学、文学和哲学被划入“人文科学”,这也即我们传统上所认定的文科学科。世界各国基本上都参照这个国际标准,界定人文科学的分类,我国亦不例外。
    从研究内容和研究方法角度讲,人文科学具有精神性、理解性、价值性和超现实性等特点,这决定了它同社会科学所具有的客观性、经验性、整体性特点相比,具有独特的性质和特征。
    久的传统研究,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相比,个体研究、长期积累、文献分析等是其主要的内在研究规律。与此相对应,这就要求人文科学与社会科学的科研管理,在政策制订、管理重点、管理方式、管理原则等问题上,应当实行分类管理的原则,从而保持人文科学研究的相对独立性。
    随着当代跨学科综合研究发展趋势的出现,人文科学与社会科学在研究内容、研究方法上的区分也越来越模糊,分类管理中的一些难题也愈加难以解决。但科学化、规范化的统一管理必定是尊重学科差异性、特殊性基础上的管理,社会科学、人文科学、自然科学既适用于一些统一的管理政策、原则、方法、内容和措施,也分别各有其特殊的管理特点。只有注意到这些特殊和差别,才有助于在各学科间建立综合、平衡、协调发展的科研管理机制,有助于克服学科歧视和学科失调现象。
    一、始终把握人文科学长期性、基础性的研究特点,确立科研管理的总体方针
 科学研究一般分为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对策研究,人文科学研究也是如此。人文科学应用研究尽管有不断增强的发展趋势,但人文科学的主要特点和价值,还在于其作为基础研究所发挥的意义和作用。人文科学以偏重基础理论研究为主,它是基础研究中最具有基础性意义的学科。
    同社会科学注重实际问题不同,作为基础研究的人文科学的诸多学科大多同实践的关系不太直接,而是表现出对现实的超越和批判意识。这种学科特性,同时决定它注重知识传承、资料积累与考证,如历史学科就强调考证,强调文献资料积累,大量读书,“无一字无来历”。不仅资料积累需要长期的过程,人文科学人才的培养、项目的周期,以及出高质量成果的时间段,也以长期性为特征。根据周大亚对中国社会科学院第三届、第四届优秀科研成果获奖情况的分析报告,在两届总共所有138名人文科学的获奖者中,年龄在40岁以下(不包括40岁)的只有12名,仅占8.6%,而年龄在50岁以上(不包括60岁)的有93位,占67.3%; 同样的比例,社会科学主要获奖者的人数同获奖学者的平均年龄基本呈负相关。[1] 人文科学科研项目的周期也较长,中国社会科学院近年来人文科学的课题平均研究周期是3-5年,社会科学的课题平均研究周期是2-3年。知识积累的时间较长,致使人文科学工作者的产品也有较长时期的适用期。《现代汉语词典》从1960年出试印本到现在,经历了近半个世纪,仍旧在为新世纪的现代汉语规范化工作起着重大的作用。
    人文科学研究的长期性、艰巨性特点,要求我们在科研管理工作中,一定要注意鼓励人文科学研究者打好、扎稳基础,确立长远的学科规划、学科基础建设与发展目标;注意引导和营造持之以恒、严谨求实、和谐宽松的学术环境,切忌浮夸、浮躁和急于求成,避免“短平快”、“立竿见影”的错误观念认识和政策导向。
    建立和完善各项科研管理规章制度,是人文科学基础研究得以长期健康发展的重要保证。目前,人文科学的规范化、科学化管理的呼声越来越高,应当说,科学的管理、科学的评价指标体系对所有学科都是必要的,但如果简单套用和模仿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的管理模式,忽视人文科学学术积累、长期探索的研究规律,甚至采取与人文科学的本质相对立的做法,那就绝不是我们所希望得到的科学化、规范化管理。相反,科研政策的制订者和执行者,要努力研究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内部诸学科之间以及人文科学与社会科学之间的区别与联系,研究它们在面向学科本身发展的基础研究和面向重大应用基础研究之间的本质关系,以及二者在研究机构、研究队伍等方面所应该保持的适当比例。以此为基础,人文科学的决策者和管理者应合理配置学术研究资源,并加大对人文科学的经费投入,尝试建立较为固定的人文科学资金资助机制,如设立专用于人文科学的基金会、学术基础建设专项基金、个人研究资助体系等,以形成一个人文科学资金来源多元化和比较稳定、长期的支持体制,促进学术的可持续发展;努力排除实用主义、非理性主义的一切干扰,纠正急于求成的心态和浮躁的学风,大力支持有志者献身基础理论研究,建立和完善鼓励潜心研究、惩罚只重短期效应的奖惩制度;要全面规范和治理学术研究活动,不断提高学术研究层次,不断提升人文科学成果的学术品位,等等。
    二、注意人文科学定性评价的特点,建立定性管理和定量管理相结合的科学管理方式
    人文科学的研究对象——人文现象具有复杂性,人文规律具有特殊性。从研究趋向上说,社会科学注意主题的一致性、简洁性、规律性和必然性,人文科学突出主题的独特性、复杂性、偶然性和创造性。人文科学的这种客观性不同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特点,决定其科研管理方式上的特殊性。
    一些量化的学术评价指标,如重视科研经费、论文数量、引用率、年度科研业绩考核等量化评价,可能比较适合理工科,甚至一些社会科学方面的评估,但不完全适合于人文科学。人文科学所独具的一些特点决定它并不完全适合于量化管理。人文科学研究具有周期较长、“十年磨一剑”的特点。评估人文科学内的人才与成果,一两年量化一次的评估方式不适合人文学科的学术研究特点。人文科学在研究内容的开放性、多元性、个体性、主观性特征,决定其难以形成恒定的统一指标体系,人文科学从来就没有大家公认的评价指标。人文学科研究人的精神世界和意义世界,对其的评价主要是价值评价、审美评价,评价的一般标准是学术性、创新性,这与以经世致用为评价标准的社会科学显然不同。例如,我们如何评价探索生存意义的哲学著作和解决社会现实问题的研究报告的价值哪一个更大?思想的创新需要学界长时间来达到普遍的承认,这与强调当下性的客观量化评估指标存在矛盾;注重“软件”建设,认人不认物,对硬件条件的依赖不像其他学科那么强的特点,决定人文科学不适用于用学位点多少、项目多少、科研经费多少等量化指标来评估其学科建设,等等。人文科学领域内的过度量化管理对人文学科本身具有破坏性,其主要的危害在于重量不重质,而鼓励数量其实就是鼓励急功近利,从而会助长浮躁的学风。
    人文科学至今尚无公认的、大家都能接受的学术评价标准,但这并不等于人文科学没有自己的学术传统和评价标准。人文科学历来有重视专家、权威的同行评议的学术评价传统。同行评议是定性评价的一种主要方法,目前在国内人文科学界仍是一种主要的评价方法,它能充分适应人文科学重质轻量的特点。美国哈佛大学杜维明教授介绍美国大学人文科学教师和研究成果评价时说过:评估人文学科教授和研究成果的水平不能搞量化,不能靠投票,只能靠良性权威制。对人文科学人才和成果的评估,我们应充分尊重同行专家的意见,变重视数量为重视质量。当然,同行评议也有受评价主体的主观感情因素、道德水平以及文化环境等因素影响的缺陷,科研管理部门今后应在如何更合理地设定程序、规章以加强对评价者的监督和道德自律上多想一些办法。另外,学术批评是学术发展的生命,尤其对于人文学科来说,其成果只有在充分的批评中才能显现其价值,才能得到较为公正的评价。人文科学的管理者,应努力探索科研管理制度创新,营造出一种既有严肃批评、又宽松自由的学术批评环境,以保证人文科学的健康、正常发展。
    人文科学自身具有一些不适于量化管理的特点,并不是说它不需要科学化、规范化管理。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其实定性管理也是一种科学的管理方式。作为科学建制的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一样,都具有科学的一般属性,都必须要遵循职业化、规范化和标准化要求。一些计量评估指标,如引用率等,也是可以作为项目、成果、学科评估的参考依据的。关键的问题是要清楚这些间接指标用于人文科学评估时的前提和适用空间。另外,科学的、规范的规则和程序安排,对任何学科来说,都是必要的。人文科学的行政管理,同样需要有科学的评价程序,以保证程序的公开、透明、公正、规范,保证好的学术评估指标得以确立和公正实施。
    总之,无论定量还是定性,任何指标体系都不存在完美性。目前,我们一定要充分认识到“过度量化”的指标体系设计对人文学科研究的破坏性,尊重人文科学本身的学术发展规律,重新审视传统的“同行评议”、“科学共同体”评估的优点和长处,纠正片面强调和迷信科学计量学指标的倾向;要在定性管理和定量管理之间保持必要的张力,使管理既能重视人文科学的学者思想创新,又能以一定的标准对人文科学的发展进行规范;应加强学术批评、科学评价程序的研究和探索,以规章制度和运行机制来保证良好的学术批评氛围的形成,并建立比较完善、科学、公正的人文科学学术评价程序和规则。
    三、正确把握人文科学的意识形态特征,坚持科学性与意识形态性相统一的管理原则  意识形态是社会观念的上层建筑,是一个社会中占主导地位的思想体系。人文科学的诸学科,都是意识形态的社会意识诸形式之一。与社会科学一样,人文科学也由于意识形态所具有的阶级性、民族性、社会历史性,而被赋予相应的特征。但与社会科学具有明显的意识形态性不同,人文科学在同政治上层建筑联系的紧密程度上、在对经济基础的作用上、在对生产力的反作用上,又不如社会科学,它有自己的意识形态特点。
    与政治学、法学等社会科学不同,文学、艺术等一些人文学科 ,是意识形态特征不明显的学科,它们的基本特点是与观念的上层建筑若即若离,联系不是非常紧密。就是说,这些学科作为意识形态,当然是与社会、政治有关系的,但它们又都有自己的宗旨和职能,并且因存在着和政治、社会现实联系的中介环节较多的原因,与政治联系得不是那么紧密。如教育学诸学科,由于教育是为一定的阶级、民族服务的,不能不具有意识形态特征,但教育学注重人类知识、文化的社会传承,又在许多方面具有非意识形态特征。如文学,作为意识形态,它与政治有联系,但文学又有其审美的特殊性,有作为一门特定的学科的自身的规律和目的。再如艺术,虽然它来源于现实生活,但其作品往往是作者个人的感知、情感和意志的表达,具有鲜明的艺术个性,而且艺术作为上层建筑对社会发生作用,往往还要通过社会心理,以及其他思想体系的中介作用,这使它的意识形态特征更不明显。
    人文科学的这种意识形态特点,要求我们在对其进行管理时,一定要注意做到针对其学术性的管理和针对其意识形态性管理的有机统一,要坚持科学性与意识形态性相统一的管理原则。具体说来,就是要在管理中善于处理好学术与政治的关系、计划与学术的关系、研究与宣传的关系。
 学术与政治的关系。人文科学有发挥意识形态功能不是太直接的特点,这种特点,容易产生人文科学研究具有超现实的“惟学术性”论调。其实同社会科学一样,作为观念上层建筑,人文科学也是社会意识形态的一部分。因为任何一门人文科学,都是处于社会政治现实的联系中的,都受政治的作用和影响;任何一种政治,除了离不开社会科学的理论背景外,也都有人文科学的理论基础、理论内容。因此,对人文科学的管理,更要认真把握学术与政治的统一:既要尊重人文科学自身相对独立的规律,按照人文科学的内在研究逻辑进行管理;同时也要反对把人文科学变成脱离现实的空中楼阁的观点,因为人文科学如果脱离具体的社会政治生活、社会关系的话,它就缺乏一个重要的经验基础,从其功用角度讲,我们难道能否定“为人生而艺术”、“文艺为人民服务”的正确性吗?
    计划与学术的关系。政府部门在制定发展规划时,对于应用和对策研究的社会科学,一般注意其宏观性、应用性、战略性和前瞻性的特点,这也是社会科学较强的意识形态性质决定的。人文科学因为与上层建筑联系较远的特点,一般这些学科的学者更注意计划是否适合于基础理论研究的长期性、宽松性、原创性等特点。而一般学术计划的制定,往往有较强的意识形态性,这使一些学术计划比较适合于社会科学研究,但同时会使人文学科的学者对这种计划有一种“非学术”或“官本位”的感觉,致使他们容易认为这种计划或规划脱离了人文科学研究的实际。因此,对人文科学工作计划的制定,要认真研究计划与学术的关系,要在规划中注意人文科学的个人研究特色,注意在其中设置一些适于人文科学创新的灵活机制,同时也要注意规划中应对一些甘愿长期坐“冷板凳”的专家进行支持,注意对一些关涉民族文化传承根基的基础学科、稀缺学科的支持,等等。
    研究与宣传的关系。“研究无禁区、宣传有纪律”的原则是处理研究与宣传关系的基本原则,也是“双百方针”在人文科学研究与管理的具体贯彻和落实。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相比,人文科学具有超越现实性的、相对独立的价值特点,这种价值特点不仅会使其可能只强调基础理论的学术性、科学性,而且会在学术研究中产生其本身独特的价值观念与另一类完全不同的价值观不一致的情况。相反,人文科学的意识形态性保留了它的一些社会、政治批判的职能,这时如果只用宣传的眼光和角度去评判人文科学的研究,就会对那些与现实政治不一致的研究结论相当敏感,而且容易产生用政治宣传标准去限制人文科学研究的做法。因此,在学术研究与政治宣传不协调的时候,对于人文科学的科研管理,一定要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要认识到那些尚无定论的学术研究结论如若公开发表所造成的社会负面影响;要允许、引导甚至倡导学术范围内的自由讨论,要坚持真理,用唯物史观的科学方法论进行学术批评、探讨问题、解决问题;要区分学术研究与政治宣传的界限,不能把学术探讨中出现的问题当作政治问题,也不要把政治倾向性问题当作一般学术问题;要遵循“团结——批评——团结”基本公式解决矛盾,不上纲上线,乱扣帽子。
    总而言之,人文科学与社会科学在研究对象、研究方法、学术渊源、学术规范等方面的差异,决定了其有学科、课题、成果、人才等方面的独特管理特色。我们要在总结人文科学研究规律的基础上,认真研究和概括人文科学的科研管理特点,大胆探索和创新适宜于人文科学发展的管理制度和机制,这样才能真正实现科学化管理、规范化管理,从而进一步提高人文科学管理水平。
  
注释:
 [1]周大亚:《从获奖成果管窥学术研究的特点——中国社科院第三届优秀科研成果获奖情况分析报告》,《社会科学管理与评论》,2000年第4期;《中国社会科学院第四届优秀科研成果奖分析报告》,《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2002年10月20日。

作者:孙晶  中国社会科学院科研局副研究员

   
发表时间:2006-01-05 文章出处:本站原创 责任编辑:薛亚玲 【返回首页】 【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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