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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处理哲学社会科学事业中的数量与质量关系
文章作者:赵文洪 作者单位: 
  文章提要:繁荣与发展哲学社会科学,必须明确“发展”的内涵,正确对待和处理数量与质量的关系。对研究成果的评价,要用质量语言,不能用数量语言;对科研成果数量的要求,要符合实际情况,尊重学术规律。为此要健全对学术研究工作的审核、评估和考核制度。
  关键词:社会科学  成果  数量   质量

    提到繁荣与发展哲学社会科学,首先我们要明确“发展”的内涵——就像在经济领域里我们要明确“发展”的内涵并且与“增长”相区别一样。笔者认为,哲学社会科学的“发展”的内涵应该是:能够满足我国社会主义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需要,能够增加整个人类的精神财富的高质量的成果越来越多;具有较高教学和研究水平,尤其是原创能力的人才越来越多;管理体制、教育体制、学科布局越来越合理;低质量以及有害的精神产品越来越少。
    要保障这样的发展,就必须正确处理哲学社会科学事业中的数量和质量之间的关系。这是一个大家现在特别关注的问题。笔者的看法和体会如下:
    两个数量概念,两个质量概念
    第一个数量,是指从事哲学社会科学教学、普及、研究等工作的人员的数量,接受哲学社会科学知识教育的人员的数量,投入哲学社会科学的资金数量(包括硬件的数量)。这一个数量,反映的是教学和研究工作的规模,它们是可以用经济学的口径来进行统计的。也正是在这一数量概念上,我们可以把哲学社会科学事业部分地融入教育产业和文化产业之中。
    第二个数量,是指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工作的产品数量。也就是一般所指的论文、专著、研究报告等等的数量。这一个数量,如果达到了质量标准的话,是可以比较真实地反映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工作的规模与质量状况的。如果达不到质量标准,则既不能真实地反映规模,更不能真实地反映质量。之所以称之为产品,不称之为“成果”,就是考虑到了质量问题。
 这两个数量概念是不能混同的。经济有经济的性质,学术有学术的性质。不同性质的事物放在一起来统计,产生问题的风险很大。
    第一个质量,是指哲学社会科学教学和普及工作的质量。
    第二个质量,是指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成果的质量。
    这两个质量既彼此独立,又相互依存。明确上述两个数量概念和两个质量概念,是我们讨论数量与质量关系的前提。
    数量增长与质量之间的关系
    第一个数量的适度增长,在目前我国人口众多、国家处于现代化进程中,高等教育正处在大众化过程中这样的大环境下,总体上既有利于两个质量的实现,也有利于两个质量的提高。因此,对于这些年随着教育规模的扩张而发生的哲学社会科学事业规模的扩张的积极意义,我们应该充分肯定。第二个数量的增长,如果是以质量为前提的,那么肯定有助于教学、普及和研究质量的进一步提高。但是,如果不是以质量为前提,那么,就将对两个质量产生严重的危害。这种危害主要表现在下述几个方面:第一,败坏学风。单纯追求数量,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都会导致学术腐败。比如,低水平重复、抄袭、剽窃,等等。第二,阻碍创新。单纯追求数量,就根本谈不上创新了。第三,影响教学和普及工作的质量。有质量的研究成果减少,自然会影响教学和普及的质量。另外,教学人员把主要心思放在了研究产品的数量增长上,也就难以充分关注教学质量了。还必须着重指出,没有质量的数量增长,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是我们这样一个并不十分富裕的国家所不能容允的,是为人民所深恶痛绝的。
    正确处理数量与质量之间的关系
    1.对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成果的估价,要用质量语言,而不能用数量语言。
    目前,一些哲学社会科学管理、领导部门,在很多情况下,无论对个人还是群体的研究成果的估价,用的都是数量语言。比如,论文多少篇,专著多少部,字数多少。当然,论文也还会分在什么等级的刊物上发了多少篇。但这并未根本改变语言的数量特征。我们应该把它改为质量语言。比如,发现了什么重要问题,提出了什么重要问题,解决了什么重要问题,填补了什么学术空白,提出了什么有价值的理论,等等。这种语言的改变,其实质是观念的改变,是对哲学社会科学基本规律的尊重。如果我们一定要用数量语言的话,那也只应该描述有多少原创性的成果,解决了多少问题,等等。就像对百米短跑竞赛成绩(而不是规模)的评估一样,不能描述有多少人参加赛跑,而只能描述每一个人跑完百米的时间,并且最重视最快的速度。在这里,速度就是质量,参加人数只是数量。如果没有较高的速度,人数再多,对于竞赛成绩也毫无意义。
    2.对哲学社会科学教学和研究人员的科研成果的数量要求,要符合实际情况,尊重学术规律。
 哲学社会科学事业包括三个层次:一是知识普及,二是一般的知识积累,三是理论创造。所谓数量与质量的关系,就辩证地存在于这三个层次之中。
    知识普及层次,就是通过教学和其他方式向学生和社会大众普及哲学社会科学知识。我们高等院校的二十几万从事哲学社会科学教学的老师,以及我们的新闻出版期刊等领域的许多工作人员,就承担着在这一层次的工作。
    一般的知识积累层次,存在于我们一般所说的研究工作之中。所谓知识,根据《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就是“人们在改造世界的实践中所获得的认识和经验的总和。”笔者这里指的是对事物的一般了解和认识。每一个学科都要以大量的知识为基础,以不断增加的知识积累为发展的必要条件。我个人认为,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队伍中,绝大多数人所做的绝大部分工作,都是一般的知识积累。比如,仅仅研究黑格尔的人,主要是在增加有关黑格尔的知识,而不是像黑格尔那样,在提出一个理论体系。笔者是从事历史学研究的,迄今所做的工作,主要是一般的知识积累。而且,笔者认为,整个历史学领域的绝大部分工作,都是知识积累性的。
    理论创造层次,是哲学社会科学每一个分支学科中研究工作的最高层次,也是最高境界。所谓理论,根据《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就是“人们由实践概括出来的关于自然界和社会的知识的有系统的结论。”在历史学领域,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就是一个有着巨大而悠久影响的理论体系。中国古代历史研究领域中顾颉刚先生的“层累”理论,是一个有一定影响的理论。国内世界历史研究领域,吴于廑先生关于从分散到整体的世界历史发展的理论,也比较有影响。
    笔者特别要强调的是,从第一个层次到第三个层次,对人的主观条件(情感、智力、见识、阅历、性格等等)和客观条件(信息、资料、资金、时间、受教育程度、学术自由度等)的要求越来越高,工作的难度越来越大,因此,具有符合较高层次研究工作主客观条件的人越来越少。而第三个层次的研究成果也肯定要大大少于第二个层次的成果。笔者把这试称为“数量递减规则”。至今为止,各国学术发展的历史都持续而充分地证明了这一规则。由于人的主观条件的改变是不很容易的,而主观条件在学术研究中又是最重要的,所以,尽管总体上看来,我国哲学社会科学事业的客观条件会越来越好,但这决不意味着这一数量规则会根本改变。不能否定这样一个事实:并不是只要经过了哲学社会科学方面的科班训练,具有了相应的学历,相应的职称,获得了良好的科研条件,一个人就具有良好的教学素质和研究素质,就能够创造高质量的成果。实际情况是,训练与实践,包括世界一流大学的训练与实践,决不意味着在每一个人那里创造能力都绝对增加。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的高学历、高职称、低能力的人相当多。
    对哲学社会科学的数量管理,如果尊重这一“数量递减规则”,就有利于保障各个层次的质量。比如,按照这一规则,虽然我们可以鼓励所有的教学人员从事力所能及的科研工作,但决不应该笼统地将发表文章、出版著作这种数量要求纳入所有教师的业绩考核指标。以笔者所在的世界历史研究领域的情况为例,我们怎么能够要求那些连外文专业书都没有几本的学校的教师们发表研究外国历史的成果呢?他们能够充分利用国内世界历史研究领域已有的成果,把课讲好就很不错了。另外,大家都把精力放在写论文写书上,教学质量无疑会受到影响。因此,国内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大多数教师的业绩考核指标,还应该是教学工作量和教学质量。在以研究工作为主的各类科研机构中,我们也应该建立研究人才的淘汰、选拔机制,让那些不具备学术创造素质和条件的人离开研究岗位,向后勤服务、科研辅助部门以及社会流动。
    又如,按照这一规则,我们也不应该要求一般知识积累和理论创造的成果像工业制造品那样,大量地、成批地、不断地在各个学科涌现。尤其对理论创造的期望,主要应该是质量的,即人类精神发展历史上真正的高峰。我们一定要在理论创新问题上持非常慎重的态度。哲学社会科学领域一个理论的确立,必须以复杂丰富的学术、政治、经济、社会发展变化为背景,以许多人的相关探索为基础,以理论创造者严谨、艰苦、深入、细致的研究为前提,以实践的检验为保障。这就决定了我们决不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创造出“一大批”理论,培养造就出“一大批”理论家来。
    3.健全对学术研究工作的审核、评估、监督、考核制度。
 要处理好数量与质量之间的关系,还必须健全学术研究工作的审核、评估、监督、考核制度。
 首先,要采取强有力措施,保障学术刊物的学术质量,保障出版社出版的学术著作的学术质量。这些方面的质量有保证,将有助于对科研成果的数量和质量科学而真实的评估。目前,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刊物(包括大学学报)众多,但是,建立了严格的质量审查机制,具有公认的学术权威性的太少。许多出版社在经济利益引导下,出版了大量低劣的“学术”产品。如何建立刊物和出版社的学术质量保障机制,在我国还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
 其次,要区分不同学科的特点,科学地提出成果数量要求。讲质量,并不是不要数量,质量只有通过数量才能表现出来。对一些具有研究条件的单位,适当的成果数量要求是必要的,否则就会鼓励懒惰。但是,数量要求要尊重学科特点。比如,在历史学科,一篇有较大突破的论文,往往要多年的积累,甚至一辈子的积累,才能写成,而一篇国际政治领域分析某一热点问题的文章,可能就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来准备了。我们当然不应该搞一刀切。
    最后,要注重对阶段性成果的考核与评估。为了既在质量方面保障“十年磨一剑”,出学术精品,又在数量方面杜绝懒惰,鼓励竞争,多出优秀成果,科研管理部门应该特别关注研究人员的学习、积累、思考、交流、写作等学术准备、学术试验过程。事实上,一位善于识人懂得做学问之道的领导,通过科研人员就某些课题的学术史介绍、学术思路讨论、收集的资料展示等活动,不但可以了解他的工作情况,更可以了解他的学术素质。
    我们认识到经济和社会的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提出了科学发展观。当我们认识到哲学社会科学的发展也有其自身的规律并不能违背的时候,我们也许就会形成哲学社会科学的科学发展观。正确处理数量与质量的关系,应该是形成这种发展观的一个不可缺少的环节。

               

作者:赵文洪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研究员

   
发表时间:2006-01-06 文章出处:本站原创 责任编辑:张国春 【返回首页】 【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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