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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发展观与中国发展前景
文章作者:王延中 王文清 赵茜 向敏 译 作者单位:[英]Robin Hart等整理 
    一、引言

    1. 如果中国在今后二十年里保持它的经济增长率在7%或更高水平的话,它需要克服经济、社会、人类和环境带来的重要挑战。这些挑战多数是中国在过去三十年成功的经济增长带来的。
    2. 低劳动成本(与全球竞争者相比)、大规模生产(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和出口、自然资源和国家资金的高效使用,都为中国的迅速经济增长提供了动力。中国的GDP目前仅占全球国民生产总值的4%,但却拥有全球最大的移动电话用户并将成为一个超级经济大国。到2020年,中国将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强国,尽管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也许只能与马来西亚相似。关键的问题是中国今后如何保持7%(最近十年平均增长率是9.2%)以上的持续经济增长。
    3. 中国面临的经济挑战是众所周知的。这包括如何确保足够的资源和能源供应,如何保证国内外投资的有效使用,如何使大批农民工成为城市劳动力,如何完成银行业的结构改革,如何进一步为私营企业发展创造条件和促进国有企业的发展等。不断恶化的环境问题和生态退化可能会大大降低中国经济的长期稳定发展。
    4. 随着都市化进程的加快,人口统计的显著变化和家庭结构的变迁,中国正在发生着重要的社会转型。这将对中国的长期经济增长产生影响。由于人口结构的变化,从统计上看,中国到2050年老年人口比重急剧上升(到2020年就将有12%的人口超过65岁),一个工作者将对应一个养老金领取者。出生性别的不平衡后果不堪设想,每100个女孩比119个男孩的出生性别比意味着未来20年将有3000万至4000万个中国男人找不到妻子。女孩在今后是被授予更多的权力还是成为“商品”呢?独生子女政策的后果正在日趋显现:家庭结构剧烈变化,老一代成为孩子的主要看护人,晚婚和独身,离婚率迅速上升,更多的单亲家庭,人员流动迁移所导致的家庭分裂(由于在乡下女人远超过男人)增多。生产转变和生活方式的转变,正在给原来的社会结构施压,并引发对道德标准的关注。
    5. 财富的增长、教育的发展以及对外部世界的接触,中国社会内部的差异性日益增长。经济增长加剧了财富的不平等分配,形成了大量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的脆弱群体。富人和穷人之间,城乡之间,东部和西部之间的差距正在拉大。经济增长使中国产生了一批受益人,就是少数的迅速变得富有的群体(估计已经有236万个资产超过百万元的富翁)和一个日益增长的中等收入群(估计是大约1.11亿)。大多数精英和中产阶级都居住在都市和沿海地区。
    6. 经济增长也带来了大量的“失败者”: 最为贫困的城市居民,包括下岗失业工人和进城却找不到工作的农民工① ;绝大多数的农村人口,特别是在中国北部和西南贫困地区的农村人口;妇女收入比男人明显减少,而且失业率比较高。从1985年开始,中国加快了脱贫步伐,但是消除贫困的速度从2000年开始减低。据估计,中国有3000万人每天生活费不足0.21 美元,有3亿人每天花销少于2 美元。贫困人口由于缺乏医疗、基础教育、图书馆等,会变得愈加边缘化,并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
    7. 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的主要领导者,将在下一个发展阶段中继续探索与中国实际相适应的发展政策,正如他们现在所做的,强调经济发展需要统筹兼顾,协调经济与社会及自然的关系,更加重视社会平衡和可持续性。在未来二十年,人们将对他们能否保持经济高速增长和繁荣的能力加以评判,对他们能否成为更加高效的政府加以评判,因为一个日益扩大的消费者群体将产生越来越大的经济社会和政治影响。中国继续向前发展,政治民主化很可能是一个关键问题。一些人认为,如果中国不遵循类似于俄罗斯或者印度尼西亚的发展轨道,领导阶层将受到挑战,不得不为适应经济和社会现实而调整政治体制。另有一些人认为,中国采取的重大改革也许仅仅是作为对危机的回应。

    二、中国未来发展需要解决的重大问题

    8. 中国对什么是最好的发展方式问题存在着不同的意见。从短期看,人们已经担心经济过热问题,从长期看,人们更担心这种高投资、低回报、高消耗、高污染的粗放型增长方式的可持续性。中国能否取得经济的软着陆?目前采取的控制经济过热的调控措施还可能继续强化。一些人认为,由于银行部门的问题和政府尤其是地方政府的债务问题,近期的“繁荣”之后将有一个更严重的“萧条”时期。这会导致失业率上升,消费紧缩和国家财政资源的减少。但是这样一个低迷时期可以增强中国的出口竞争力。这种“繁荣”和“萧条”的经济周期循环,也可能在地区或行业部门层次上发生。比如,不同的制造业部门在不同的时期有可能迅速发展,也有可能低迷。
    9. 当中国寻求实现社会的可持续性发展时,提出的问题更多。比如,国有和私营企业之间的平衡点在哪里?中国是否过多的依赖出口和国外直接投资(FDI)?如何更加公平地发展?如何鼓励和支持企业家,特别是那些最为可能带来高就业机会的私营企业和服务业的企业家?环境的破坏会减缓发展吗?如何保证新的经济开发区不会带来环境退化的后果?制造业的未来是否仅仅意味着生产大量价廉物美、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品,还是中国应当通过更好的营销策略和售后服务及大力发展资金密集型产业来提高“附加价值”?劳动力密集型和资金密集型产业是否不相容?产业“升级” 是否会带来更多的失业,还是通过新的方式增加就业,例如通过发展服务业和创造性的产业?在农村地区,改进生产方式是否是消除绝对贫困的最好方法?
    10. 大家对这些问题产生的根源有一定共识,但对这些问题的最佳解决方法却有很多不同意见。关于中国未来走向的争论多种多样。
    (一)保证投资的效率与效益
    11. 为了保证投资的效率与效益,政府需要进一步转变角色。随着政府自身从投资的主体转变为投资的推进者,它需要提供一种制度的框架并允许竞争,根据市场状况进行投资将对投资的决策发挥更大的作用。由市场确定利率也将变得重要,以避免通过人为低成本借款而产生的对一些部门的过度投资。例如像证券与债券这样的新资本市场应该变得日益重要并应允许它们与银行部门竞争。中国还需要更好地理解如何做投资决策,例如如何评估资本的成本和回报问题。仅仅感觉到资本需要“自由化”是不够的。
    12. 中国在投资过程中还存在其他一些问题。汇率问题:中国需要对汇率系统进行改革,用更灵活的汇率调整来鼓励投资,促进出口。利率问题:中国应当更多地采用利率政策,以降低投资过热。房地产投资过热问题也需要关注。基础设施不足问题:中国在增长过程中还需要政府及私营部门对其大量投资,以满足对港口、机场、铁路、公路等所有运输方式的巨大需求。
    13. 中国每年吸引大约500亿美元的外国直接投资,大约占固定资产投资总额的10%。虽然外国直接投资在总投资中所占比例并不大,但其投资质量较高,成为出口增长的动力,在中国经济增长中起着重要作用(中国出口总额中外国投资公司的比重超过50%)。外国直接投资也有助于管理方法和技术的改进。即使是中国陷入衰退,外国直接投资也不可能下降,价格竞争将使外国公司不得不把他们的生产经营基地转移到中国。但是外国直接投资的区位会发生变化。目前外国直接投资更青睐于长江流域而不是珠江三角洲。
    14. 有一些人认为中国过分依赖国外直接投资,而这些投资所获利润都会流到国外。还有人担心所谓的“国外的”直接投资的“内资回流”,许多的国外直接投资资金来源于中国而不是国外。中国通过利用国外直接投资得到发展,但要保持对外资的吸引力也不容易。中国可能会受到印度和越南等其他国家的竞争和挑战。
    15. 人们关于外汇问题也有争论。如果中国能够改进对外汇的管理和技术,外汇储备就可能被更有效地使用。中国金融组织和金融体系存在着明显的低效问题,对市场上已经供过于求的企业和产业大量放贷,回报率过低。效率低下的公司从银行系统筹措资金数量大幅上升,未履行的贷款协议(NPLs)明显增加。一些人认为这可能是关系中国未来经济增长的最大问题。这个领域需要更多的现金流分析和市场调研。
    16. 一个没有经济效率的银行部门是国民经济的严重障碍。如果不改革,它将阻止资本市场的自由化。虽然政府知道银行部门的改革势在必行,但是要取得成功并非易事,至少需要把它从国家会计师转变为商业银行家。在改革银行部门过程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方面是要保持经济发展的长期可持续性。通过对中国主要国家银行的股份制改造和股票上市,可以提高透明度和改进管理效率,促使银行更多地围绕市场导向开展工作。
    (二)能源、资源与生态环境
    17. 中国的发展模式依赖于矿产资源(铝、铜、铁矿石等等)的持续供应,但是中国是一个资源相对贫乏的国家。中国铁矿石和铁矾土储备物的品质较低,在缺乏外国直接投资时开发利用它们又很昂贵。中国的资源使用效率也值得疑虑。中国2003年的GDP大约占世界国内生产总值的4%,但却消耗了全球原油、煤、钢、铝和水泥的7.4%、31%、27%、25%和40%。资源供应和运送体系(货运不畅和价格增加)的限制,也许促使人们重新思考中国的发展模式。
    18. 中国对能量的需求正急剧增加。煤仍是中国最主要的能源 (尽管煤燃烧会影响环境,但它提供了67%的中国能量;石油、水电和天然气仅占能源需求总量的23%、7%和3%)。到2020年,中国希望核能发电增长一倍,发电量达到电力总量的4%。但是,仅仅一个能量生产加倍的计划,中国是否能实现自己的预期,即到2020使国内生产总值增加四倍呢?
    19. 在能源问题上,中国可以借鉴的经验很多。比如,提高能源的使用效率,推行无污染的能源生产方式(例如煤气化工程),发展坑口煤电,开发新能源,调节能源价格机制等。中国在能源问题上应当鼓励较少依赖煤的、多元的清洁能源生产体系,以减少污染和酸雨。中国有可能利用能源技术“跃进”的后发优势,例如开发基于氢的能源。
    20. 缺水也会拖垮未来的经济增长。与其他国家相比,中国单位国内生产总值中的耗水比率很高。 如果清洁水价能够反映实际成本,就有可能鼓励节水和有关技术的发展。
    21. 中国高度依赖进口资源(例如,石油的40%和铁矿石的36%都需要进口)。资源依赖正支配着中国的外交和经济政策,这也是中国领导人出访资源和能源富集国家、通过国有企业(SOE)扩大海外投资的深层原因。但是,人们不认为国有企业(SOE)扩大海外投资获取资源的政策是中国最有效的投资策略,把大量资金投资固定在潜在资源上获得所有权也许使中国仅仅得到某种心理上的安全。中国实施“走出去”战略保护海外原材料的供给,这一政策的地缘政治内涵已经被中国所理解。中国日益认识到全球化的经济需要对资源的全球化管理。在某些国家中(例如苏丹),中国的努力也许有很大的风险。
    22. 中国经济增长的背后隐藏着复杂的环境问题,一旦忽视,会严重阻碍经济增长。数十年来的疏忽已经使一些大的生态环境出现了令人震惊的退化。一些人认为环境问题对健康和经济增长同样有着显著的影响。中国的环境代价包括:空气、土地和水等自然资源的滥采滥用。中国已经成为SO2的最大产地,城市污染和工业污染已很严重。汽车产量每年增长14.5%、大量的煤炭消耗和建筑工地,进一步增加了污染,降低了空气质量。到2008年奥运会时,北京的空气质量不太可能到达世界标准(2004年北京力争“227天的蓝天”的空气治理措施大约花费了北京国内生产总值的4%)。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资源的高人均消耗意味着资源使用的低效率。巨大的基础设施项目对环境的影响不容忽视。①这些工程的环境危害是未知的,治理污染的花费是巨大的。上游的污染往往需要下游治理,伴随这种污染治理,生物多样性在下游显著消失。新的环境问题也在出现,比如核废弃物的处理问题。
    23.环境风险是中国所面临的一个新问题。理解环境危害的不可挽回性是很关键的。为了追逐利润,“先污染后治理”是一些人推卸环境保护责任的借口。他们认为,发达世界在工业化时期就是这样发展过来的,中国也不能例外。然而,从长远来看,缺乏环境考虑的发展模式和在环境保护方面无所作为是无法忍受的。2001年,世界银行估计中国的环境损失可能超过10%的国内生产总值,真实的经济增长率可能是负的。值得关注的一个现象是民众要求治理环境污染的压力正日益增长。
    24. 政府对实现绿色增长的承诺需要实质性的环境手段保证其实施。行动的机会包括:增强政府和公众的环保意识,加强政府能力,扩大国际合作。国家环境保护总局的角色需要强化,可以将其负责人提升为政府内阁成员。要提高公众的环境损失意识,动员整个社会的更多参与,确保中央政府环保政策在地方得到贯彻执行。提高NGO 的职业化水平,包括专业科学技能培训和广泛动用媒体参与,扩大NGO的社会影响。大型基础设施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的研究过程十分重要,因为这也是政府部门之间以及中央、地方政府之间的协调过程。农业的环境影响也需要被评估,特别是在那些由于沙漠化、森林砍伐、滥用化工产品和缺水等问题已经引起严峻环境危害的生态脆弱地区。
    (三)“三农”问题
    25. 中国需要在农业生产过程中寻求相对优势。这需要通过选择适合的农作物品种(如选择劳动力密集、高附加价值的园艺作物而非土地密集的作物)、加大R&D 投资和促进农产品出口来实现。信息技术的发展加快了中国的农产品市场的一体化进程,使不同农产品的价格比较成为可能。经济作物已经占了可耕作地总面积的15%,还能进一步增长的领域是发展西兰花那样的出口庄稼。不过,从种植大米转换成种植西红柿是需要知识和新技能的。今后,私营部门很可能主导农作物生产、新品种研发和配送过程的专业化。中国需要将其农产品加工、销售和配送过程升级。目前,中国生产的西红柿可能比加利福尼亚生产的西红柿更具价格优势,但从全球来看,它仍无法与美国生产的罐装西红柿竞争。值得关注的一个变化是政府将不再对谷类生产实行直接的补贴,转而支持农业领域的R&D,也可能转向支持购买农机设备。
    26. 迅速增加的城市人均食品消耗和加工食品的流行将有助于农业部门的发展,如提高产量和生产效率,获得更高的价格。2004年农村收入10%左右的增长率,将鼓励农业部门积极进行结构调整,也有可能减弱农民流向城市的动机。
    27. 到2020年,中国农业从业人员的数量将从3.8亿左右下降到2亿。为了促进城市发展,地方政府越来越多地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购买城市用地。引起农村变化的另外一个因素是农业税的减免。农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和对政治的影响都将稳定地持续下降。中国仍然是一个食品净出口国,对粮食安全及谷类安全的需要还可能进一步降低。不过,食品自身的“安全”问题将可能成为消费者关注的一个重要领域。
    28. 中国越来越关注其农业产品的市场准入问题。中国农产品的出口竞争力虽强,却面对着亚洲和世界范围内的关税和非关税壁垒。在WTO 多哈农业多边会谈中,中国已经领先于很多发展中国家。中国已正式加入WTO,这对农业来说并没有产生一些人所预期的那种消极影响。
    (四)工业发展与国企改革
    29. 私营企业是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主要动力。300多万家私营企业提供的GDP约占全国国内生产总值的60%。为了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需要创造更多的私营企业发展途径和鼓励企业家的方法。 ①严格贯彻落实《劳动法》(尤其是落实劳动时间方面),能够显著地增加就业,但同时增加了就业的成本。不过,如何鼓励农民工创业的问题值得关注。
    30. 政府经济政策仍把国有企业(SOE)作为工业部门的脊梁。国有企业的效率很重要,需要更彻底的改革;如果要使国有企业有效率和盈利的,估计仍可从中抽掉5-6千万工作岗位。一些人主张继续实行国有企业的私营化,另一些人建议通过改进管理、技术、资金、熟练劳工来加强国有企业的作用。国有企业部门面临的许多挑战包括:(1)以什么速度继续私营化?四川的例子可能是合适的,那里鼓励将国有企业的权力下放,县要对企业的绩效承担更大的责任。到目前为止,私营化的速度和县级财政预算之间存在很强的相互关联。地方政府的预算赤字越高,国有企业的私营化步伐越快。(2)如何放松国有垄断部门的进入管制。打破垄断能导致更大的竞争,这有可能威胁中央政府直接负责的国有企业经营状况,并导致潜在就业机会的丧失。(3)如果不放开竞争就很难增加企业利润。由这些企业提供的劳务和产品成本可能太高而不具有竞争性。(4)在激励经理和工人方面也不容易,怎样才能奖励他们确保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和减少腐败?(5)怎样完成国有企业的资产重组?(6)另一个挑战是怎样重构由国有企业和以其为基础的社会保险制度?对一些国有企业来说,破产是必要的。但这会带来国有资产的损失或者需要地方财政的支持。
    31. 无论国有还是私有的中国大型公司正努力成为全球活动的积极参与者。中国很多国有和私有的公司,正力图在海外投资,建立起生产部门,或购买国际公司。海外投资可能是在海外发展中国品牌的一种便捷方式。②
    中国进行海外投资的一些最新特征包括:小或者中型企业集中在某些特定的贸易领域;目标国家由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到目前为止,投资于亚洲国家的FDI大约占到中国在全球139个国家海外投资总额的80%);私营企业正在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与国有企业相比,他们的投资更有效率地集中于生产和加工部门;中国企业越来越多地采用符合当地惯例的发展方式,如兼并、资产交换等。如果中国要在激烈的竞争中增加它在全球市场的比例,就需要更好地理解本地市场和商业惯例,加大国内对R&D的投资,得到更多的财政支持,培养和组织一支高素质的管理队伍。
    (五)就业问题与劳工关系
    32. 流动劳工正在推动中国的经济发展。60%的生产一线工人是流动民工。广东省有3000万流动民工。据估计,中国还有1.5亿名不能充分就业的农村剩余劳动力。中国的经济增长能否吸收他们并安置数百万下岗和即将下岗的城市工人?在就业弹性难以提高的状况下,创建能够推动就业增长的经济结构对中国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与9%的经济增长率相比,中国1990 年到2003年期间的就业增长率只有1%。2004的目标是要开发940万个新的工作岗位。尽管对制造业部门给予了各种优惠并吸引了大量国有和私人部门投资,制造业部门已经不再是就业增长的源头(上海第二产业部门1998~2002年间减少了140万个工作岗位)。服务业是就业增长的唯一部门,在2003年服务业提供的工作岗位为2.18亿个(占全部就业的30%)。不过,这种增长是政府采取过多限制性措施(例如在金融、卫生保健等部门严格限制)的情况下取得的。很多人认为,中国就业的增加将取决于在服务行业大力发展小型企业(在广义上看也应包括智力密集型企业)。为了鼓励发展这样的小型企业,政府需要提供适当的财政支持和制度框架。
    33. 不过,廉价劳力的无限供给将不会无限期延续。事实上已经存在局部的劳动力短缺。在某种程度上,潜在的工作机会和工资都存在着“推”的因素和“拉”的因素。就像2004年,如果粮食价格继续上升,将农村劳动力向外“推”的因素可能降低,尤其是在城市的工资维持不了基本的生活成本的时候。①当“生育高峰”出生的人口在2010年 和2030年之间退休时,人口结构变动也将意味着所谓的人口红利的结束。那时,中国劳动力资源将普遍短缺,中国的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将开始在国际市场上失去竞争力。
    34. 需要对中国劳工的权利做出更大的承诺,特别是在那些较少受保护的制造业部门工作的农民工。中国鼓励公司和工厂守法经营和承担社会责任。不论是否直接投资或从工厂购买货物,跨国公司在这方面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跨国公司通过提供实际的帮助来帮助有关的企业提高自身的社会责任。例如:奖励那些信守社会责任的供应商;鼓励工厂确认最佳实践和标准;保证监督和审计的有效性(这本身并不能充分避免欺骗行为);鼓励职工协会和工会风格的讨论;支持那些帮助农民工的NGO组织提高工作能力。
    35. 在劳工权利方面需要考虑的其他问题包括:(1)城市工人和进城农民工的工资差别问题,尽管中央政府有同工同酬的政策,地方政府却不愿意落实。(2)地方政府应当更积极向农民工开放本地劳务市场,但是他们关注的重点是如何从农民工身上收取社会保险和社会福利费用,担心本地工人失业的增加和犯罪率的增加。(3)罢工和劳资纠纷的局面难以好转。深圳2004年上半年的劳动纠纷案件超过40,000起。
    (六)职业培训与教育改革
    36. 如果中国认识到服务业将是主要的就业增长点,谁准备做这些新工作?城市劳工和农村流动人口怎样才能学习到必要的技能?训练新一代流动人口 (在20世纪80年代之后出生的)将很关键。新进城的新生代民工就业变换率非常高(2004年一些工厂的就业变换率达到50%)。改变人们的就业愿望也很有必要,应当鼓励人们去创业,更多地到私企而不是国有企业工作。
    37. 中国人认识到优良教育的重要性;额外一年的教育能使未来收入增加10%。高等教育的规模扩大将继续(与1990年3.4%相比,2002年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达到了15%)。教育自身的回报问题已经成为一个关键的问题,至少不应当在据称是“免费”的教育系统中收取各种各样的杂费。教育需要花费至少4%的国民生产总值,但这笔钱应当由中央政府支付还是地方政府支付仍是一个未决的问题。近来的研究证明,教育基金由中央政府而不是地方政府收集的税款支付时,其效率降低了,虽然中央支付的费用还在增加。另一个正在讨论的问题是收费的标准,教育收费应当一视同仁还是以质论价。地区教育支出和城乡教育支出的差别也被注意到。小规模但正处于成长阶段的私人教育部门今后可能起很重要作用。同样,寻求国外高等教育的人数很可能增长,由于绝大多数留学生回国,这种性质的“人才流失”问题还不很严重。更受关注的是地区之间的“人才流失”问题。人才从西部向东方省区迁移的“孔雀东南飞”状况还在持续。
    (七)城市化与社会发展
    38. 城市农民工继续步履蹒跚。这将导致农村社会出现一些新的变化,在农村,农业由妇女来耕种,而子女或者留在农村,或者被带入城市,在城市边缘抚养长大。然而,这些农民工用汇款资助在农村的家庭可以支撑多久呢?假如进城的推动因素减弱,那么这些农民将何去何从呢(有人估计大多数农民工会流向小城镇)?农民工往往工资微薄,还经常被克扣,生活水平也很低。近些年来他们平均每月工资增加了68%,但是消费品价格指数却增加了300%。据估算,中国的财富多是由他们创造的。他们将如何分享他们自己所创造的财富呢?他们子女的需求又是如何被满足的呢?有人做了比较,发现从拉丁美洲迁徙到美国的移民,他们的子女享有更高的平等权,而且有更多的机会成为专家。移民后代技能提高的状况会出现在中国么?年轻的移民会比10年前他们的父辈有更高的期望吗?在中国社会,人们看待农民工的态度应该有所改变,仅有一少部分人视他们为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他们对经济发展的贡献却是十分重要的。
    39. 城市化继续深入,有35%的人口生活在城镇,有170个城市拥有100万或更多的常住居民。城市化带来的影响仅仅刚被人们认识到。发展拥有3000万常住居民的大城市将产生新的社会挑战。如何提供基础服务?谁来付费?教育与医疗服务方面的基金主要偏向了城市居民。据估计,大约80%的医疗卫生资源流向了城市。
    40. 与以前的工作单位保障不同,社会保障制度的发展正在城市实施生效。它通过建立以下制度为社会提供了一个“安全网”:(1)为城镇企业职工建立了统一的养老保险制度(在省级层次,大约1.2亿人被包含在内);除了别的一些省外,辽宁省正在试点,即企业工资总额的20%进入养老金缴费,而个人工资的8%进入个人账户。(2)建立失业保险制度和再就业服务中心,失业保险已经覆盖1.03亿人。(3)几乎每一个城市或镇,都建立了最低生活保障制度(2003年,2200万人领取了最低保障救济金)。(4)建立医疗保险制度(在城市已经覆盖了近1亿人),主要解决基本医疗服务与用药。(5)城镇地区和部分农村地区已经确立了基于保障最低生活水平的社会救助体系。
    41. 中国社会保障制度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而且它是建立在资金来源多样化的前提条件下的(包括个人资金)。然而,考虑到中国人口的规模,社会保障的前景仍存在隐忧。因为采取一系列措施所需要的资金出现短缺;长期来看,当前设计的养老基金具有不可持续性(尤其是考虑到退休人数会逐步增加);医疗制度在公平与效率两个方面问题很多(特别是私人部门职工、下岗职工等群体未参加医疗保险制度)。在城市地区,最有挑战性的问题之一是,如何更好地资助失业者和低收入群体——包括进城农民工。
    42. 社会保障几乎没有覆盖到农村地区。这需要大规模投资于医疗和教育。因为那是一个最低生活水平的保护制度,类似于城镇的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它可以提供一个基本的安全网。扶贫运动被认为是一个积极性的措施。非典之后,新的农村合作医疗制度试点正在发展壮大起来,收费主要来源于中央和地方政府以及农村居民(可以为严重疾病提供补偿)。将军医派往农村地区可以满足基本医疗的直接需求。
    43. 中国目前在如何扩大农村和城市地区的社会保障覆盖面和福利待遇问题上仍然存在较多争论。由谁来支付费用(政府和个人缴费的最佳平衡点问题)?以及是否需要建立一个公共卫生体系?如果要建立的话,如何建立?经合组织的国家将GDP的1/5到1/3花费到社会保障和义务教育支出上,而据统计中国仅花费了10%。中国已经认识到西方国家如此高比例的政府支出所带来的长期性挑战,所以很有可能选择另一种不同于西方的模式。因此,留给中国的问题也就是其政策选择之一。许多人认为,最基本的需要是缓解贫困,而且应该特别关注农民和边缘群体(包括残疾人)。
    44. 如果中央和地方政府想要将资金维持在既定水平,那么就需要进行财政改革。比如,养老保险基金没有很好的投资,以便为将来的需求筹措资金;比如很多人担心,随着国有资产的无效出售和剥离,会失去很多机会。尽管领导人已经认识到养老金问题的重要性,但是它不可能在10~15年内成为一个足够紧迫的政治问题。建立公共产品的法律体系以及确保最低标准和个人权利的确认都是至关重要的。
    (八)政治改革与宏观调控
    45. 政府如果想要管理社会和经济中发生的变化,并且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消费需求与期待,那么它就会面临一个严峻的政治挑战。在中国,围绕什么才是最好的道路存在着大量争论。一些人认为,中国领导集体和中国共产党已经采取了积极主动的措施来确保领导地位和代表性,比如,在“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指导下,中国共产党对私营企业家的努力支持;面对SARS的应对机制;以及更多的促进进步的法规性决定(而不是以往北戴河会议上提出的非正式机制)。对许多人来讲,最主要的问题是如何使中国共产党更好地规范自己本身。
    46. 另一些人认为,不平等趋势正在扩大,而且正在产生一个数量少的精英群体,而他们正是经济增长的获益者。他们认为,随着消费水平的增长,大量公民将会索求更大的政治权利,所以中国领导集体需要寻找更多的途径以代表整个社会,或者至少代表社会中大多数人的利益。一种消费文化的增长会使人们期待更好的服务方式,所以在领导阶层和社会大众之间也需要一种不断变化的关系。有人认为,一定要寻求一种方式,从而使不同群体的权利得以落实。比如说,当起草劳动法的时候,不仅要倾听企业家的声音,而且要征求日益增长的流动人口的意见。
    47. 中国领导集体采取的措施是思考中国共产党如何才能调整政策以适应不同阶层的需要。比如说,2004年10月中国共产党正式通过选举法的修正草案,从而使10个或更多的群体提名候选人进入地方人民代表大会。许多地方,包括深圳,都试点在大学和地方人民代表大会进行了提名工作。深圳党委也正试图在任命工作中引入竞争机制,以便提名候选人去北京参加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比如在3个候选人中选举2名代表,而不是只将提名的候选人加以确认)。一旦这种在一个地区提名候选人的工作和投票程序扩展到深圳以外的地区,而且成为一种惯例,那么就会对中国共产党本身产生一个深远的影响。尽管目前这样的投票活动微不足道,但是它很可能会发展壮大起来。另外,要确保投票活动的财务状况公开化,从而制止行贿事件的发生。不过有人认为,这种选举方式并不能促进民主。
    48. 一些人也希望有更多的促进因素能够使权力向地方下放,使地方政府在制定政策和实行管理上面负有更多责任。许多地区和地方政府已经成为改革的推动力量。在地方层次,贯彻实施中央政府制定的政策是非常重要的,而且也需要地方政府具备专业化素质。由于地方上党干部的平均任期为3.5年,这样可以有利于他们做好工作,从而进一步设计职业前景。
    49. 各级政府需要越来越多的合作,以避免“推诿扯皮”现象的发生。这包括部门内部之间以及中央和地方政府之间的协作。地方政府的财政改革已经提上议事日程;地方政府对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以及对出口收益的依赖性不再具有可持续性,尤其是自从增值税进项不包括给出口商的25%的出口退税额以来(以往是由中央政府全额给付)。
    50. 问题是中央政府如何才能降低地方上的不满情绪。在北京,从2004年1月到9月针对农村土地所有权和失业问题所发生的抗议活动,要比2003年同期多得多。今后,城市的不满情绪会如何表现出来呢?农村社会的不安定因素是否会增加?如果繁荣景象无法维持,人们就会担心当前的模式无法达到人们的期望。后果将会怎样呢?在这些让人忧虑的事情发生之前,经济增长水平会减少多少呢?有人说,如果运作合适的话,这么多不满应该通过法律手段进行引导。
    51. 有人相信,中国的经济模式会因为腐败问题的丛生而溃败。腐败的扩散性确实令人担忧,它使公共财富流入个人腰包,这大多发生在地方上,产生了一些所谓的政府与黑社会相互勾结的现象。政府腐化与买官卖官对经济增长是有害的。人们也越来越担心腐败所产生的扩散性影响,因为政府、商业和财政机构往往是协调工作的。所有权的确认更加使“非法所得”合理化。中国领导人惩治腐败的决心是明确的;然而,加强问责制的行政措施不可能获得成效。因为法律的强制力很弱,而且责任机制已经瓦解。别的国家会依靠反对党、新闻媒介、公民社会以及一个有效的法律体系(法律与律师)来使政府履行义务。有人分析说,中国共产党无法成功有效地监督自身。所以要努力做一些改进,比如通过制定一个条款从而使50个人中可能有1个代表被解雇(正如2003年深圳的做法一样)。但是也有人说,更应该实施问责制,提高透明度,这将会降低腐败的可能性。
    52. 中国的公民社会将继续发展,但是应该做更多的事情以鼓励公民的参与,且使社会大众与政府之间的对话成为可能。代际间的差异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因为年轻人重视独立性,他们也愿意充当志愿者。
    53. 中国经济的增长会受到未知的国际或国内危机的影响。最大的担忧仍旧是台湾海峡可能发生战争。中国确实很担心台湾的政治动向。由于完全意识到了战争的后果,人们普遍认为,如果台湾独立,那么一个中国的领导地位也就不复存在。现状将继续无限期地维持下去,但它取决于台湾政府和台湾选民希望走向何处。一些人认为,随着中国军事力量的强大以及寄希望与美国制约台湾的能力,台湾独立的势头可能会慢慢减弱。

    三、结论

    54. 不容置疑,中国已经取得了巨大进步。这在人类历史上是一场最迅速、最激进的经济变革。然而过去25年的繁荣却掩盖了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在接下来的25年中,中国成为一个经济大国的道路充满了变数。一些地区日益严重的污染问题、原材料和能源的供给瓶颈问题、基础设施缺乏、工资不断上升而潜在劳动力短缺、腐败问题以及人口结构的变动,所有这一切都会削弱中国如今取得的成就。而且,中国很容易遭受世界经济状况比如原材料供应和定价、通货或股市危机等因素的影响。不能排除这些不可预知的国内或国际经济衰退和其他震动因素。中国领导人期望继续以近些年来务实的态度来应对复杂的经济形势。第十一个五年计划(2006—2010年)很可能继续寻找解决途径,以求社会、经济持续发展。然而,要想取得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未来,就必须付出巨大的财政、社会和政治代价。

(注:本文系英国独立学术机构威尔顿帕克在2004年11月初以"中国的未来:转型社会中的可持续经济发展"为主题召开的研讨会议的综述,不代表威尔顿帕克及本文拟定人的意见。为了更好地了解国外学术机构观察中国的视用,加深对我国现阶段面临的挑战的认识,促进我国按照科学发展观的指引健康持续地发展,征得会议主办机构同意,现将本文翻译刊出,供国内学者研究参考。)

   
发表时间:2005-05-05 文章出处:不详 责任编辑: 【返回首页】 【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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