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网首页|论坛|人文社区|客户端|官方微博|报刊投稿|邮箱 中国社会科学网
您现在的位置:中国社会科学院科研局/学部工作局 >> 理论视点 >> 文史哲研究 >> 正文
管理伦理学视野中的“以人为本”
文章作者:张艳娥 作者单位: 

文章提要:“以人为本”包含着诸多歧义,马克思主义在科学实践观的基础上,运用唯物辩证法和历史辩证法阐明了“以人为本”的科学内涵。从管理伦理学的视角来看,科学理解的“以人为本”是管理伦理学“何以可能”的本体论前提和承诺,是管理伦理学学科建构的基本原则,是管理伦理学的终极价值追求和理论归宿。
  关键词:以人为本  本体论  管理伦理学

   随着“以人为本”被确立为我国科学发展观的主要内容,“以人为本”的思想和诉求广泛渗透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而“以人为本”中的“人”和“本”本身包含着诸多歧义,“以人为本”的思想在中西文化传统中也是历久弥新的。马克思主义在科学实践观的基础上,运用唯物辩证法和历史辩证法阐明了“以人为本”的科学内涵。从管理伦理学的视角来看,科学理解的“以人为本”是管理伦理学“何以可能”的本体论前提和承诺,是管理伦理学学科建构的基本原则,是管理伦理学的终极价值追求和理论归宿。
   一、管理伦理学的本体论诉求
   人类对管理活动中伦理要求的认识由来已久。早在公元前2700年的古埃及人就认识到了管理中公正或正直的必要,“倾听意见对双方(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都是有价值的”;我国古代典籍《周礼》中已记有对行政管理制度和责任的具体叙述。但管理伦理学作为一门相对独立学科的兴起和迅速成为“显学”则是最近一二十年的事,其直接起因是20世纪80年代西方一些大企业一系列重大经济丑闻的曝光,其学理方面的原因是社会生活各领域内在联系复杂性的不断揭示所引发的各学科之间相互交叉和融合的发展趋势。古希腊时期亚里士多德建立的伦理学与19世纪末由泰罗开创的现代管理学的学科交缘催生了现代管理伦理学。当前,管理伦理学的研究和发展主要有两种致思趋向:其一是从管理学的视角关注伦理,认为无论是从宏观角度还是微观角度上讲,道德的行为都是商业成功所必须的,“一套建立在合理的伦理准则基础上的组织价值体系也是一种资产,它可以带来多种收益。”其二是从伦理学的视角关注管理,认为“伦理学与管理伦理学是一般与特殊的关系、是共性与个性的关系”,要求把既有的伦理准则和规范应用到管理实践中去。这两种致思趋向都立足于管理学和伦理学中的某一学科,以工具型、操作性或技术性的态度对待另一学科,没有从两门学科价值平等、相互协作共同解决现实问题的角度来构建理论体系,因而出现了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通约”的两种管理伦理学。管理伦理学要彰显自身的学科特质和理论价值,就必须从哲学层面说明管理与伦理、管理学与伦理学的内在结合“何以可能”,即管理伦理学要有自身的“本体论承诺”。
   “本体论承诺”是当代最有影响的逻辑实证主义者奎因提出的。在科学主义拒斥形而上学、悬置本体论、要求哲学科学化的思潮内部,奎因尖锐地指出“在任何程度上,接受一种作为语言事实的科学理论,也就是接受一种本体论”,“我们对于本体论的接受,与我们接受一种科学理论是同样的道理”。这样,奎因就把追寻世界本源和终极存在的传统本体论问题转换成了理论的前提和预设问题。他认为这种前提的预设是约定的,具有相对性,承认某种存在物的存在作为理论的前提和预设,也就是做出某种本体论承诺。在笔者看来,任何理论体系的本体论诉求和承诺都是必要的,但这个“本体论承诺”并不是任意的约定,而需要通过哲学的论证和批判来确立。马克思主义对“以人为本”的科学理解和界定可以作为管理伦理学的“本体论承诺”。
   二、“以人为本”作为管理伦理学的本体论承诺
   “以人为本”的思想和学说在中西哲学的发展史中源远流长。我国春秋时代的《管子》中就有“夫王霸之所始也,以人为本,本理则国固,本乱则国危”的记载,《论语》中也有马厩失火后孔子“问人不问马”的记载。对人性的判断、设计和改造构成了中国传统哲学的主要内容。古希腊智者派的普罗泰戈拉早在公元前五世纪就提出了“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的著名思想。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者在反对基督教神学的斗争中重新发现了人,认为人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高度赞扬人的尊严、价值和理性。启蒙运动进一步把个人的发现和理性的公开运用付诸于对自由平等的政治制度的设计和追求。康德发动的“哥白尼式的革命”确立了人对于世界的主体地位,认为人不但“为自己立法”而且“为自然立法”,要求“在任何时候都不应把自己和他人仅仅当作工具,而应该永远看作自身就是目的”。费尔巴哈建立的“人本学”唯物主义把近代以来反对“以神为本”的斗争推到了顶峰,认为宗教神学不过是人的本质的异化,因而必须把一切超人的东西归结为人。费尔巴哈之后,西方哲学对人的理解和研究走上了非理性化的道路,他们把个人的意志、生命冲动、烦闷等非理性的情感作为世界的本体,形成了与科学主义相对立的人本主义思潮。脱离社会实践,割裂个人与社会、人的理性方面和非理性方面、人的主体性和受动性的辩证关系等方法论上的缺陷,使西方“以人为本”思想远离了人们社会生活的实际,在总体上是不科学的。
   马克思在运用实践的观点批判旧唯物主义创建唯物史观的过程中赋予了“以人为本”科学的内涵。首先,马克思摈弃了以前一切与“现实的人”无涉的哲学本体论,把对世界之本的追求和解说置于人的现实的生活世界之中。现实生活中的自然界在实践上既作为人的直接的生活资料,又作为人的生命活动的对象和工具,因而“变成了人的无机的身体”。社会也是由人生产的,是处于社会关系中的人本身;而“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是自然界对人来说的生成过程,所以关于他通过自身而诞生、关于他的形成过程,他有直观的、无可辩驳的证明。”现实的人在世界中的本体地位的确立,使得“人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得处处把内在的尺度运用于对象。”其次,“以人为本”中的人是在实践活动中不断生成的人,是处于一定的社会关系中的人。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指出,费尔巴哈人本学的主要缺陷就是没有从实践的观点看待人及其世界的关系,因而他所理解的人就只能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人实际上总是属于一定的社会形式的,“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社会实践在本质上是批判的、革命的,因而也必然是开放性的,这就注定了实践着的人不是一种一成不变的存在物,而是一个不断生成的存在物,人的本性中包含着无限的丰富性和可能性。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其中最为根本的是人们之间的物质利益关系,离开人们物质利益的增进和协调而奢谈“以人为本”是注定要出丑的。最后,“以人为本”的终极追求和最高旨趣是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是“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旧唯物主义的立足点是‘市民’社会;新唯物主义的立足点则是人类社会或社会化的人类。”在马克思看来,人的自我确证和全面发展是一个历史过程,起初是“人的依赖关系”,其次是“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在未来理想的“自由个性”的时代,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人的自由全面发展集中体现了人作为世界之本的理想性和超越性,包含着人之存在的矛盾性和内在张力。
   “以人为本”之所以可以作为管理伦理学的本体论承诺,是由管理作为人的一种普遍的社会实践的价值性和伦理本身所具有的管理功能所决定的。人类的管理活动不仅具有规律性和科学性,而且具有价值性和人文性。管理过程对各种要素的组织、协调和控制最终都要通过具有一定的伦理价值观的人来实现,因而离不开对人的认识和界定。事实上,管理学中管理理论和模型的每一次更新都依赖于对“人性预设”的修正。古典科学管理的“X理论”采用严密监督和控制、记件工资制等管理方式的前提是把人看成是好逸恶劳、以自我为中心、追求物质利益最大化的“理性经济人”;梅奥提出的“人群关系理论”的管理模式则把人看成是不仅追求金钱而且追求社会需要的满足和良好的人际关系的“社会人”;“Y理论”把人性设定为“自我实现的人”,据此建立了重视改变工作环境和对人的内在激励以充分发挥人的潜能的管理模式;“Z理论”认为没有纯粹的、不变的、适合于任何人的“经济人”、“社会人”或“自我实现的人”,融汇这些观点提出了“复杂人”的人性预设,以此为基础倡导权变管理的新模式。“人是研究人类、组织和管理的基本分析单位。”管理理论和模式的历史演变表明,对人的精神需求、社会属性和伦理道德特性的重视是管理发展的必然趋势。伦理学对人性完善和社会和谐的关注,使它在“人”这里找到了与管理学交缘的切入点。
   伦理活动作为人所特有的一种“实践-精神”活动,本质上是人类对自我的生存和发展的一种规范、设计和引导,是为人类自身的自我完善和自由全面发展服务的。虽然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民族、不同的阶级有十分不同甚至根本对立的伦理观念和道德规范,但其终极的价值指向都是社会秩序的和谐和人作为人的价值和尊严的确认和实现。伦理道德直接指向人的心灵和人本身,通过倡导人的自觉、自律的行动不断超越现实追求自由。伦理规范对社会矛盾的调解、对社会秩序的维持,使它具有了社会管理的功能和意义,伦理是一种“特殊的社会管理方式”,是“人类对自我内在管理的建构活动”。在当代社会生活高度分化和复杂化的条件下,伦理学必须把这种特殊的管理方式引申为外在的管理制度的具体建构,从个体的德性伦理到社会的制度伦理的学科范式转换将使古老的伦理学焕发新的活力,也是伦理学与管理学结合的必然要求。“以人为本”的伦理管理化和管理伦理化使管理伦理学既有理论上的开放性和超越性,又有实践中的可行性和操作性,是管理伦理学的思维平台和理论前提。总之,马克思对“以人为本”的科学理解是当今中国管理伦理学发展的本体论承诺。
   三、“以人为本”的管理伦理学意蕴
   马克思主义“以人为本”的科学理念作为管理伦理学的本体论前提的确立,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蕴。从“以人为本”的前提和根基出发,管理的价值属性和伦理要求以及伦理的管理本质和管理功能才能得到科学的说明,伦理精神和伦理规范在管理实践中的应用才具有较强的可操作性,管理学和伦理学的结合才真正成为可能。
 首先,“以人为本”要求强化“为了人而管理”的管理目标。在管理伦理学的视野中,管理的目标是双重的,既有追求效益最大化的物的目标,也有以管理促进人的完善和发展的人的目标,其中人的目标比物的目标更为根本。管理活动要通过人对人的管理,通过人们之间交互主体性的充分发挥来促进人的全面自由发展。管理伦理学中的“人”是作为本体的人,它既需要科学的解释和说明,更需要在管理活动中得到切实的展现和完善。
   其次,“以人为本”要求在管理活动中践行人道主义的伦理准则。人道主义的伦理准则的基本要求是“把人当人看”,“成为人并尊重他人为人”。在社会主义条件下,管理活动中的管理者和被管理者都应当得到尊重、信任和关心,他们的利益都应当得到保障和实现。这就要求把权利和义务真正对等的公正原则、基本权利和机会均等的平等原则、人人参与的民主原则、善待弱者和弱势群体的道义原则等灌注于管理实践之中。
  最后,“以人为本”要求通过管理制度的不断创新来实现管理的伦理化和伦理的管理化。制度是“是社会游戏的规则,是人们创造的用以限制人们相互交流行为的框架”,“是一系列被制定出来的规则、守法程序和行为的道德伦理规范,它旨在约束追求主体福利或效用最大化利益的个人行为。”制度既有权利与义务安排的现实内容,又有“好”与“不好”、“正当”与“不正当”的伦理评判;既需要各种强制性的外在规范,又需要个体道德的支持,是管理伦理化和伦理管理化的交错点。合乎伦理的管理制度及其创新机制应该成为管理伦理学研究的重中之重。否则,再好的管理理念也无法落实,“以人为本”就会被扭曲或异化为“以官为本”、“以钱为本”等等。

主要参考文献:
 [1]克劳德•小乔治:《管理思想史》,商务印书馆1985年。
 [2]杨文士、张雁:《管理学原理》,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
 [3]林恩•夏普•佩因:《领导、伦理与组织信誉案例》,东北财经大学出版社1999年。
 [4]温克勤:《管理伦理学》,天津人民出版社1998年。
 [5]欧阳康:《哲学研究方法论》,武汉大学出版社1998年。
 [6]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2000年。
 [7]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
 [8]雷恩:《管理思想的演变》,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
 [9]戴木才:《管理的伦理法则》,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年。
 [10]诺思:《经济史中的结构与变迁》,上海三联书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
             
作者:张艳娥  西安财经学院政治与行政学系 

   
发表时间:2005-12-16 文章出处:不详 责任编辑:郑瑞萍 【返回首页】 【关闭窗口】
   
中国社会科学院科研局/学部工作局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东城区建内大街5号 邮编:100732 Email:zhc-kyj@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