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网首页|论坛|人文社区|客户端|官方微博|报刊投稿|邮箱 中国社会科学网
您现在的位置:中国社会科学院科研局/学部工作局 >> 学术动态 >> 观点综述 >> 正文
“全球国际收支失衡:亚洲和欧洲的观点”国际研讨会综述
文章作者:郭霁平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 

    2006年7月,由中国社科院世经政所、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等单位主办的“全球国际收支失衡:亚洲和欧洲的观点”国际研讨会在北京召开,来自中国、日本、韩国、欧洲和亚洲中央银行的100多位学者、官员,围绕全球国际收支失衡的有关问题进行了研讨。
  一、全球国际收支失衡问题概述
  韩国首尔大学全球商业和金融研究中心主任Yung Chul Park认为,由于10个东亚经济体持有巨额的外汇储备量,它们是造成全球失衡的主要原因,而中国实际上是造成全球失衡的一个最主要的根源,美国是储蓄不足,而亚洲国家则是储蓄过剩。
  Yung Chul Park指出了美国突然不能够持续其赤字会产生的影响。他认为美元的大幅贬值和利率提高会通过贸易渠道以及财政或者金融渠道使东亚经济体受到非常严重的影响,而且在未来几年当中也许会造成金融危机。他指出全球失衡需要东亚国家、美国和欧洲做出政策反应,应该有一种汇率政策的协调机制,这样才能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政策框架;日本应该起到更重要的作用,而中国的汇率应该更富有灵活性。Yung Chul Park认为东亚单方面地调整政策并不能解决全球不平衡的问题,应该让美国、欧盟、日本、中国共同讨论应该采取何种措施来解决全球不平衡的问题。
  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樊纲分析了全球不平衡的历史,指出在所有不平衡时期都存在过度的流动性。他认为,中国的通胀率低于美国,并且真实的工资增长低于生产力的提高,所以中国应该做部分工作,来改进全球的不平衡。但他同时认为,全球不平衡的因素主要在于全球货币体系安排的美元标准系统,体现为全球货币的不对称性。对此,樊纲提出了4点政策调整意见:1.美国有条件来保持居高不下的较长期内的7%、8%这样的经常项目赤字;2.中国应该对人民币的汇率进行某种升值。但是升值的幅度不能太大,可能每年往上调3%、4%,中国就能够为解决全球不平衡的状况发挥巨大的贡献了。3.美国应该下更大的力气来调整其货币和财政政策;4.从根本的层面上我们应该更多地考虑改革全球的货币体系,包括日本在内的各个亚洲国家,以及欧洲国家,实际上都对此具有共同利益。
  牛津大学经济学教授David Vines在对Yung Chul Park的评论中指出,现在美国支出过度,亚洲储蓄过度,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就是,我们能不能通过像1987年那样的有序的调整来纠正失衡,还是通过美元体系的崩溃解决问题。他认为,调整一开始就只会是一个渐进的过程,用渐进的方式进行有序的调整就是其所追求的目标。为此,美国要缩减或者去吸收过去6~8年当中高达5%到6%的财政赤字,进出口必须要扭转,必须要把进口额减少约一半,这样会朝向平衡的方向发展。而这也要求美国的汇率必须发生变化。对于中国、东亚来说有必要对货币进行显著的升值。对于欧洲来说,欧洲要做好准备来应对紊乱的调整,因为锯齿的两边——美国和东亚的锯齿的吻合可能会打破。
  法国债务管理司副司长Benoit Coeuré强调我们需要关注在整个调整过程当中的金融市场。欧洲设立了欧元区,建立起区域性的金融市场对于东亚解决问题非常必要。而欧洲的政府通过不同的方式来提高劳动生产率会有助于解决整个世界范围内的投资问题。另外,他指出我们还应该关注石油生产国的储备变化。
  日本国际协力银行副主席Fumio Hoshi在发言首先指出,当今的全球失衡不同于我们以前所经历过的那些失衡,可以认为是整个世界和美国之间的一些失衡。他特别指出:许多产品本身是从中国出口的,但是它们是由那些总部在日本、美国和欧洲的跨国公司、合作公司制造出来的。所以他认为如果只批评中国,说中国造成了全球的失衡,这是不公平的。
  二、欧洲的观点
  布鲁塞尔欧洲和全球经济实验室研究成员,爱尔兰国立高威大学副主任Alan Ahearne介绍了他与Jürgen von Hagen合写的论文。他认为,现在全球国际收支失衡的情况是:一方面,美国存在巨额逆差;另一方面,亚洲和一些产油国有着巨额顺差。而欧元区加上英国基本上实现了经常项目的平衡。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欧洲现在不是问题的一部分。
  Alan Ahearne指出,欧洲人担心恢复平衡带来的消极影响。在美亚调整的同时会造成欧洲更多地从亚洲进口,减少对亚洲的出口,会使得亚洲的顺差保持不变,与此同时会使欧洲的逆差有所上升。他认为,由于欧洲的货币实现浮动汇率,如果其他的汇率没有浮动的话,欧洲就会负担过重,如果美元的贬值带来欧元的大幅度升值,就会给欧洲带来消极的后果:1.如果欧元大幅度升值,会进一步抑制欧洲已经疲软的经济增长;2.如果欧元大幅度升值或者过度升值,欧元区的经济体市场还不具有足够的灵活性,还不能够灵活地去重新配置资源,可能会带来欧元区短期的失业率过高。3.欧元过度的升值会造成欧元区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加剧。因此,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是,欧洲的机构应该如何有效地来应对全球平衡的恢复以及这一调整的过程所带来的种种影响。
  欧盟委员会经济与财政事务总代表Klaus Regling对 Alan Ahearne的演讲做了评论。他同意欧洲并不是全球失衡问题源头的观点,但欧洲不能接受无秩序的调整,欧洲有兴趣来参与解决全球失衡的状况。实际上欧洲的基本出发点不是说要帮助解决全球的失衡,而是说欧洲本身有利益存在,要进行结构性改革。欧洲的结构性改革不仅能够拉动欧洲内部的内需,也能够拉动全球的需求,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现在的状况。Klaus Regling强调欧洲要增加弹性,使其可以更好地配置资源,把这些资源从生产率比较低的区域转向生产力比较高的区域。而结构性的改革能够提高服务行业的劳动生产率。他指出欧洲必须要有全球的平衡,在服务行业方面欧洲实际上是落后于美国,希望欧洲能够解决这些问题。
  三、亚洲的观点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余永定对中国的双顺差进行了深刻剖析。他指出,虽然中国吸引了大量外资,但中国多年来一直是一个资本输出型的国家,而不是一个资本进口型的国家。为什么中国有过剩储蓄,却吸引了大量的外商直接投资,这里有中国的金融市场发展不健全的原因。他认为,中国的大量外商直接投资实质是股权换债权的结果,这种做法会对子孙后代的福利产生影响。对于中国为什么能够长期保持顺差的问题,余永定认为可以从储蓄和投资之间的差距寻找答案。中国促进出口的政策没有及时调整也带来了苦果,加工贸易同时对中国的双顺差的格局起了特别作用。
  关于中国双顺差的可持续性,余永定指出,外商直接投资的收入外流将会在未来稳定增长,那时中国需要更多的贸易顺差来平衡此收入外流,而这很可能难以做到。他认为,从资源配置方面看,中国是一个贫困的国家,却通过出口支持一些富国的消费,这是一个资源的错误配置,中国应该改变这种状况。事实上中国已开始刺激内需、调整外资外贸政策,包括汇率改革。
  如果全球失衡是不可维系的,我们如何来修正这样一种全球失衡呢?余永定认为,现在最缺乏的就是国际协调。中日和其他的东亚经济体应该联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共同的策略,以解决一旦出现某种外部冲击时如何同舟共济渡过难关的问题;而亚洲和欧洲应该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广场协议,这样我们就能够共同修正全球的失衡。这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其他的道路都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日本经济研究中心主席Midsuhiro Fukao在评论中指出,美国的经常项目赤字实际上是由外国中央银行支撑的,中国目前实际上是支撑美国赤字的最大来源之一。他建议中国要避免犯日本犯过的错误。同时,他认为实际上日元升值给日本带来了积极的影响,日本的公司和日本的消费者能够便宜地进口商品和先进的技术。
  德国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所长Dennis Snower在评论中指出,我们实际上对于全球失衡还没有完全地做出最终的判断。我们主要探讨了暂时的失衡,对于会长期与我们共存的失衡,余永定教授的论文做了许多介绍,他指出,还存在被大家忽视的两个长期的发展趋势:1.随着退休年龄人口增多,储蓄率就逐渐地降低;2.如果一个国家经济增长非常迅速,需要花一定时间调整其消费。中国需要认真考虑社会服务提供方面的不平衡问题,以减少预防性储蓄,促进内外平衡。
  四、政策议题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的卢锋教授从国际比较经验角度,指出中国国际收支经常账户和资本账户出现双顺差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现象。他指出,在中国国内经济快速成长的过程中,人民币币值被低估。这主要有两个方面的经验证据:1.最近10年来中国可贸易商品的相对劳动生产率有了很大的提高,但人民币的实际汇率不升反降;2.近年来中国制造业的单位成本下降,但名义汇率却趋于平缓。
  日本庆应大学的Naoyuki yoshino教授回顾了20年前日本的经济情况,总结了日元升值中的经验教训:1.日元升值后,为避免出口下滑给日本经济带来不利的影响,日本实行扩张性货币政策,促成了资产价格的膨胀;2.在应对日元升值的过程中,日本没有协调好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过多地依赖于货币政策,并且忽视了财政政策所带来的一系列严重后果;3.日本设定许多进口贸易壁垒来保护本国的各种产品,使得非贸易商品发展缓慢,从而强化了日元的升值趋势,迫使日本实行扩张性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4.随着日元升值,日本对外投资高速增长,这既减少了日本和美国之间的贸易冲突,还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全球生产网络。
  欧洲中央银行董事会成员Lorenzo Bini Smaghi介绍了战后欧洲国家尤其是德国的经验,认为目前亚洲国家面临的困境和德国60年代后的经济情况有一些相似之处。他提出德国在这一调整过程中的相关原则:1.货币政策的首要目标是维持价格稳定,不应该附属于其他政策,尤其是汇率政策;2.促进增长的手段应该是政府进行经济改革以及完善市场的功能,特别是金融市场和劳动力市场的功能。这些指导性原则对中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借鉴意义。
  《金融时报》经济专栏作家WolfgangMunchau认为:1.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国际收支失衡依然会存在,而解决这一问题的最主要机制是美国应当削减支出、提高利率以及降低汇率水平。欧洲不应承受太大的调整负担;2.如果欧元从目前的水平再升值20%,其产生的非对称性冲击将使得欧洲央行的货币政策陷于尴尬境地;3.为应对欧元可能出现的剧烈升值,欧洲应对扩张性财政政策进行适当的调整,并让市场更具有灵活性;4.汇率调整不仅要从各个地区出发,而且还可能需要某种意义上的广场协议。无论是仅仅规定汇率的广场协议,还是更广泛的关于资本市场和其他政策的广场协议,都是有必要的。
  对于全球国际收支失衡调整的时机、方式与战略,布鲁塞尔欧洲和全球经济实验室主任Jean Pisani-Ferry提出,大部分国家都认为有必要等待时机进行调整,因为推迟调整能够使得日本经济进一步复苏以吸收不平衡的因素和缩减日本的经常项目盈余,使中国改革金融市场和社会保障体系以降低过高的储蓄率,使东亚国家接受更大幅度的汇率升值,使欧洲央行不断地积累经验以及使美国的财政赤字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但是,越推迟调整面临的问题可能越严重,并可能引发新的问题。
  全球国际收支失衡的调整,是应该采取渐进主义还是休克疗法的方式进行?Jean Pisani-Ferry认为,全球国际收支失衡可能采用渐进式的方法有序地进行调整,但是渐进主义未必能够进行真正的调整。Naoyuki Yoshino也认为渐进式的调整比休克疗法式的调整要好,但是渐进式的调整会使经济的变化非常缓慢,所以应在渐进和休克之间寻找平衡点。日本财政部国际司司长Kiyoto Ido则认为,美国需要控制财政赤字,欧洲和日本需要进行结构性改革,才能够通过渐进式的调整来纠正全球失衡。Myoung Ho Shin认为,人民币汇率的渐进式调整,可能会受到投机性资本的冲击,并建议中国应该寻找一种合适的机制,如东亚区域合作来平衡国际收支。余永定提出,全球失衡是一个结构问题,结构问题是不能通过一两项传统的宏观经济政策在短期内加以解决,我们应该做好长期的准备。
  关于全球国际收支失衡的调整战略,可以概括为汇率变化、结构性改革与区域合作三个方面。Sung Jin Kim和Klaus Regling提出,汇率变化是全球失衡调整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结构性调整不能代替汇率变化,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最好的方法是结构性调整和汇率变化双管齐下,而且世界各国都采取这种政策。
  为改变全球失衡状况,各国不仅应该从国家层面采取正确的政策措施,还应该共同合作以确保全球政策的协调一致。Jean Pisani-Ferry指出,全球失衡调整方面的国际合作需要某种协调机制,以及欧洲需要有更加统一的政策。Naoyuki Yoshino和Pervenche Beres提出亚欧之间应进行政策协调。Jean Pisani-ferry和Myoung Ho Shin则强调亚洲互相依赖的重要性,建议亚洲各国进行汇率政策的合作,特别是中日韩的汇率协调机制,会带来很大的益处,同时,还要使各个国家的汇率更具有弹性。Kiyoto Ido建议成立一个四国集团或者类似的国际机制来解决全球失衡,并指出,无论是从各国的层面还是从地区合作的角度,区域性合作能够进一步地稳定本地市场和促进投资,有助于从长远的角度缓解国际收支失衡状况。

 (郭霁平: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编辑)

   
发表时间:2006-10-25 文章出处:不详 责任编辑: 【返回首页】 【关闭窗口】
   
中国社会科学院科研局/学部工作局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东城区建内大街5号 邮编:100732 Email:zhc-kyj@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