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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中国古代小说国际研讨会综述
文章作者:关四平 作者单位:哈尔滨师范大学人文学院 

    2006年8月,第三届中国古代小说国际研讨会在哈尔滨师范大学隆重举行。会议由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古代小说研究中心与哈尔滨师范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联合主办,来自海内外70余位学者参加了此次会议。会议收到学术论文70余篇。这次会议在学术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研究视野开阔,拓展了新的领域

   学术研究应该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开拓新的研究领域,这需要研究者观念的更新与视野的拓展。这次会议就体现了这一特点。提交大会的论文中有新版本的考论,也有新文本的分析,还有新角度的透视,从而拓宽了中国古代小说的研究领域。如刘世德教授选取“不见于各家著录”的《三国志演义》嘉庆七年刊本考察的论述,通过对书中节目、第235节正文、第33节和第175节末尾、关索的插增等典型例证的考论,窥斑知豹,澄清了《三国志演义》传播史上的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并提出清代中叶对关羽的崇拜和前代相比已经开始降温的新见解。这在版本研究的思路与方法上有着典范性的意义。陈庆浩教授阐述了古汉文小说的范围及整理研究中存在的问题,并述及天主教的古汉文小说、基督教古汉文小说、伊斯兰、民间宗教汉文小说和韩国、越南、日本的汉文小说,指出许多作品尚待搜集,研究空间很大。王三庆教授关注域外汉文小说的书写问题,展示了这些非母语创作者们在翻译与创作之间求取平衡的种种努力。崔溶澈教授以《太平广记》、《剪灯新话》、《三国演义》、《红楼梦》为中心,考察了中国小说在朝鲜的传播与接受情况,揭示了韩国读书文化固有的审美观、价值观。吴淳邦教授通过对《张远两友相论》、《引家当道》、《喻道要旨》等作品及其作者的考论,探讨了19世纪传教士中文小说在朝鲜的传播与翻译的情况。辜美高研究员《从〈夷坚志〉与〈聊斋志异〉窥探长人、巨物的庞然世界》一文,对《夷坚志》、《聊斋志异》做抽样研究,描绘出“长人”在后轴心的中晚期的中国神话文化发展的具体情况。萧相恺教授通过比勘《夜谈随录》对《霁园杂记》所做的大量修改,认为这既反映了作者和邦额对作品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更折射出当时的社会现实以及文网对作家创作的巨大影响。潘建国教授结合文献史料和版本调查,阐述了近代书局翻印明清通俗小说所具有的技术、图像、速度、价格优势及随之产生的五大弊端。
   此外,康来新教授对人情小说中新的研究命题的阐发、金敏镐教授对《东京梦华录》与古典小说戏曲的密切关系的探讨、闵宽东教授对朝鲜时代中国古典小说的出版状况的梳理,以及杜桂萍教授对乾嘉时期文言小说《小豆棚》作者曾衍东的生平事迹的考索,都颇具新意。王立教授对明清小说“一以化多”母题的佛经文献来源的探究、王晋光教授关于王韬《遁窟谰言》的研究、顾鸣塘副教授对日本江户时代所纂《唐话辞书类集》中的稀见小说史料的考察、宋莉华副教授对19世纪西方人编纂的大量双语对照的中国小说的比较研究、汪燕岗博士对中国古代小说插图方式的转变过程及其意义的考察、刘倩博士对慕寿祺《中国小说考》的评价、占骁勇博士对“麻疯女”故事由简到繁演进过程的勾勒,以及许隽超副教授对金兆燕卒年的考证等,均在研究领域与研究对象上有所拓展,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二、优化文化批评视角,深化小说与文化关系的研究

  中国古代小说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复杂关系,是难度大而又绕不开的课题,也是近年来学界比较关注的课题,这一课题已经取得了一些令人瞩目的成果。为了深化这一重要课题的研究,这次会议将“中国古代小说与传统文化”作为议题之一。提交大会的某些论文在学界已有成果的基础上,在深度和广度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如石昌渝教授从王阳明心学促使了士人介入通俗小说、影响通俗小说创作的题材价值观等方面,深入细致地论证了王阳明心学在中国通俗小说崛起过程中的特殊作用;认为从重故事情节到重人物性格,这是小说艺术的历史性的提升,也是通俗小说成熟的重要标志。浦安迪教授将其专著《明代四大奇书》的核心论点,推及到《红楼梦》的研读上面,深入探讨了包括孔孟、程朱、陆王在内的儒教思想主流的巨大影响及表现形态。张锦池教授从“书名”和“楔子”等角度切入,通过不同版本的比较,结合金圣叹的文化心态,深入论证了“金本”《水浒传》的思想性质“依旧是以讴歌‘忠义’为其主旋律的”,“实属‘乱世忠义的颂歌’”。刘勇强教授全面论述了因果报应观念影响古代小说的三个层面,探讨了宗教意识、现实规律和叙述逻辑的契合,论证了因果报应的谐谑化和柔性化问题。矶部祐子教授论述了从文化理解、文化背景角度去研究明清通俗文学的必要性。关四平教授对唐代小说中的士林人生道路问题提出了新的看法,并从“官与仙各有所乐”的人生价值取向、“先仕宦而后求仙”的人生优化模式、作者人生道路与小说人物的内外互证、士林矛盾心态与儒道互补等四个方面进行了论证。
  此外,戴文琛副教授对佛教密宗与明清小说中的正邪观问题的探索,张蕊青副教授对《世说新语》中宗教与文学的互动和影响的阐发,乔光辉副教授对陶辅气理学说及对其小说《花影集》影响的探讨,均能从中国古代小说与传统文化关系的某一特定角度切入,提出新的问题和新的见解。

    三、强化小说文体意识,理论与文本互动并重

  中国古代小说的文体、流派与类型,是本次研讨会的议题之一。与会学者或从理论的构建与阐释上,或从文本的梳理与归纳上,全方位地探讨了有关小说文体方面的一系列问题,取得了进一步的成果,主要表现为:1.有的论文侧重对古代小说文本所体现出来的文体特点、古人小说文体理论的重新阐释与比较研究,例如:周先慎教授从传神与形神关系、以形写神、遗貌得神三个层面,细致阐述了中国古典小说人物描写对形神关系的处理;认为讲究传神是中国古典小说塑造人物时的根本追求,“以形写神”是最基本的处理方式,“遗貌得神”是对“以形写神”的灵活运用。王齐洲教授探讨了刘知几《史通》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分析小说的切入角度的不同,认为胡应麟分析诸子流变对小说文体风格的影响,对小说文体的认识更具历史眼光。陈文新教授认为汉魏六朝是中国叙事传统发生和发展的重要阶段,由子、史传统衍生出的志怪小说和志人小说,即笔记小说,表现了一系列与史家、诸子散文和辞赋不同的叙事风范。2.有的论文侧重对早期白话小说、话本体、英雄传奇文体等的界定与辨析,如李时人教授根据“小说”的基本文体要求,认定“敦煌藏卷中的叙事类作品有不少可以看作是中国早期‘白话小说’”,并细密考辨了“译经”、“讲经”和“俗讲”对“白话小说”的语体及体制形式的形成所具有的重要意义。鲁徳才教授对宋元说话的家数与古代白话小说的艺术形态提出了新的看法,并比较论证了“以文言传奇法写话本”和“以话本法写文言传奇”所带来的小说文体的变异问题。赵宽熙教授以一种新的视角,探讨了应如何对中国小说的概念加以定义的问题,并对形成中国小说记述重要轴心的类型论重新进行了考察。竺青副编审认为中国古代小说是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土壤中孕育、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必然打着自己民族文化的烙印,形成小说文体、类型、结构、表达等方面的民族特色,因而应该注重运用中国小说理论来阐释中国古代小说的特色,而仅是借用西方文学理论来批评中国小说则难免隔靴搔痒或削足适履;他认为,事实证明,并没有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批评理论。铃木阳一教授从叙事者与自称入手,细致探究了“三言”、“二拍”叙事语言和形式诸问题。宁稼雨教授认为诸子文章、历史书籍、诗赋文章及神话传说的动态流变走势,为小说的生成创造了适合的土壤,六朝小说应运而生。董国炎教授认为中国短篇白话小说在清代出现文类危机的原因在于这个文类的教化倾向特别严重。傅承洲教授既肯定了李渔话本的富有新意,也揭示了他难以超越冯梦龙、凌濛初等人的重要原因。纪德君教授从民间“说书”与清代英雄传奇文体之生成的关系角度立论,也颇有新意。中里见敬副教授以明清及近代白话小说为素材,在“语言论转向”之后的问题情境中探讨了中国的语言如何塑造了“内心”、在中国语言文学的语境中“内心”如何被建构的问题。
  此外,李洲良教授探究了春秋笔法与中国古代小说叙事特征的关系,俞晓红教授探讨了变文是俗讲的书录本的问题,白岚玲教授分析了唐传奇中两大遇仙故事类型,李延年教授论述了清初至清中叶教育小说存在状况、分期及特点,段江丽教授阐释了古代长篇小说“缀段性”结构形成的原因,苗怀明副教授考索了《施公案》、《施公案后传》及其它续书的作者、成书、版本和流传情况,黄庆声副教授重新评价了历代孔门圣贤笑话与古代小说的关系,杨绪容副教授探究了传统公案小说对清末民初侦探小说翻译、创作的影响,刘耳副教授探讨了话本赋的形态特征及其对古代小说研究的价值。

    四、中国古典小说名著的深入探究

  中国古典小说名著的研究,近年来一直是学界关注的热点,已经取得的成果也相当可观,但同时也存在着某些问题,如选题的重复、观点的陈旧、缺乏针对性的自说自话,等等。有鉴于此,如何将古典小说名著的研究深入一步,也是学界十分关注的课题。这次提交大会的论文中,古典小说名著仍然是占了一定的比重,提交的论文中有的对文本深入探讨,有的以文本为中心做延伸研究,有的侧重名著研究史的研究,有的侧重名著作者问题的考证。其中有些论文还是能够提出自己的会心之见,有一定的学术价值。比如:陈美林教授阐述了《儒林外史》研究与《〈儒林外史〉研究史》研究的区别与联系。他认为应选择恰当、合适的叙述方式来写学术史著作,应力避主观任意性,追求客观真实性。陈熙中教授细致辨析了方言与方言词的关系,认为标准语(共同语)与方言都是历史的、发展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原来共同语中的词汇可能后来成了方言词,反之亦然,不明于此,就可能犯以今例古的错误,并举例说明方言在《红楼梦》版本校勘上的得失。魏爱莲教授分析了两部早期《红楼梦》续书《后红楼梦》、《红楼复梦》中的黛玉和宝钗形象,认为这是被彻底改写的两个人物,两书的作者旨在出读者意料之外,同时也表达他们对《红楼梦》的不满。 刘广定教授通过分析富察明义的二十首《题红楼梦》七绝,推测明义约于乾隆二十一、二年间曾见曹雪芹出示所撰《红楼梦》“早期稿本”,此本无他人评注,尚缺省亲、诗社、史湘云等“今本”重要内容。陆林研究员以黄山书社新版《红楼梦》为例,强调该书与众不同之处是拉近了当代读者与古代文本之间的阅读距离,对古典白话小说整理出版的既有形式做了重要革新,体现了古籍整理的当代意识,应予肯定。大塚秀高教授关于《西游记》返路问题的研究,由世德堂本《西游记》的特征、天竺国之段、乌鸡国之段、从《朴通事谚解》看原《西游记》、元本诸难的构成、从观音菩萨到太上老君诸节组成,全面考察了从元本《西游记》到世德堂本《西游记》的改变痕迹。王汝梅教授对最早传递《金瓶梅》词话本信息的《幽怪诗谭小引》进行了考辨,并推测其编著者碧山卧樵或为莫是龙。马瑞芳教授通过对蒲松龄诗歌及《聊斋志异》的研究,同时联系蒲松龄人事关系的前后变化,认定蒲松龄的梦中情人是其友人孙蕙的侍妾顾青霞。
  此外,张兵教授关于《水浒传》和《金瓶梅词话》“人欲”描写的比较研究,王平教授关于百回本《水浒传》文本构成与意义的研究,王学钧教授关于《水浒传》作者问题的研究,侯会教授对《水浒传》中“武松打虎”情节的新见解,许建平教授对《金瓶梅》成书年代的重新考订,周文业先生对《三国演义》版本演化过程的新探索,曹萌教授对中国古代文学婚恋理想的嬗变与《红楼梦》婚恋描写的超越性的研究,涂秀虹教授对《三国志平话》叙述三国故事三条原则与市民接受群的审美风尚与道德观念、价值判断的研究,赵冬梅博士对《三国演义》及其它中国通俗文学作品对《汉唐遗事》影响的研究,均在已有成果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见解,给人以新的启发。
  有些学者会前已经提交了论文,后因某些客观原因未能与会,如:梅节教授提交的论文为《谢了,土默热红学》,李汉秋教授的论文为《<儒林外史>里外的马二先生》,矶部彰教授的论文为《关于费守斋本三国志传》,沈伯俊教授的论文为《现实精神•浪漫情调•传奇色彩——论<三国演义>的创作方法》,金文京教授的论文为《再论<三国志演义>版本系统与花关索、关索故事之关系》,张稔穰教授的论文为《男权话语遮蔽下的母亲生存景观——论中国家庭家族小说中的母亲与权力》,胡令毅教授论文为《论孟玉楼——兼与盛鸿郎先生商榷》等。

 (关四平:哈尔滨师范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

   
发表时间:2006-10-25 文章出处:不详 责任编辑: 【返回首页】 【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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