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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儒教与宗教学学术研讨会综述
文章作者:吾敬东 作者单位:上海师范大学哲学系 

  由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上海师范大学、国际儒学联合会三家共同组织的“儒学、儒教与宗教学学术研讨会”于近期在北京召开。来自北京、上海、天津等省市科研机构和大学的50余名专家学者与会。会议的主题涉及到“儒学、儒教与宗教学”这三个大议题。学者们围绕“儒学、儒教与宗教学”这一议题展开讨论、交流。
  会议召开适逢儒联顾问任继愈先生九十华诞,任先生也是儒学宗教说的提出者,他在此问题上的学术观点在近几十年的国内外学术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与此问题相关的许多不同的学术观点也是围绕任老的学术思想而展开的。在这次会议开幕的主题发言中,任老再次阐述了自己关于儒学与宗教的观点,认为此问题的研究有两点是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其一,与西方宗教相比,中国儒家式的宗教具有明显的人文主义特色,即对自己祖先的劳动贡献有铭记和报恩的特色,如中国的农耕、药草、造字、筑房等文明成果都是中国人祖先的劳动创造的结果,因此这些文明的创造者祖先就成了儒家崇拜的对象,不像西方的一切成就都是上帝在天堂里创造的,他们没有主体性,没有参与这些活动,只是被动地接受上帝的成果。其二,中国人民在远古时代的文明创造活动是一个历史的事实,而不是虚构,也不是神造的,至于用什么名词定义它、总结它,完全可以根据后人的智慧和感情来决定,因此有人喜欢说这种定义是宗教的教,也有人喜欢说这种定义是哲学的教化之教,就如一个孩子,他的存在是事实,至于给他取什么名字,或者叫他的大名、小名、字之类,都可以有多种选择。这两点是任老对他自己学术思想的最新阐发,给与会者以良多启发。
  在两天的分组会议中,出席会议的专家学者对儒学的哲学性与宗教性问题,儒家思想与佛教、基督教及西方哲学的关系,以及宗教的本质及功能等不同议题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讨论,尤其是对儒家思想的伦理学意义、儒教的各种历史形态和宗教功能、儒学的现代性转化等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与会的专家学者们普遍肯定了在传统文化和儒家思想中的宗教特征、伦理特征,认为儒家传统具有明显的宗教功能,但在表现形态上又与西方宗教有明显的差异,所以我们既可以说它是中国式的宗教形态,也可以说它是中国式的伦理教化形态,二者并不存在根本性的矛盾,只不过在某些历史时期,某些社会阶层为某些特定的社会功能而使儒学的宗教性突出一些,而在另外的场合又导致其哲学性或伦理性更明显一些。这些情况都应根据具体问题做具体的分析,因此儒教或儒学的名字称谓也应该与之相应。会议所取得的一项基本共识是:关于儒家传统文化的性质,持中国特色的宗教和人文主义特色的哲学的观点都有其所根据和论证的理由,两种不同的观点应该秉持儒家“道并行不悖”的学术宽容精神继续开展交流和讨论,以便儒学研究在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原则之下取得更新的进步。
  会议具体讨论的问题主要可归纳如下两大部分:
  1.儒学研究方面,这主要可概括为以下两个方面。
  (1)儒学历史及其研究的视角和方法问题。周桂钿所关心的是汉代儒学的创新问题,并从中得出启示:时代变了而理论不变,这种理论必然被淘汰;理论只有不断创新,才具有活力,才具有长久的生命力。张学智以明代张居正为例对儒学与政治和教育的关系做了探讨,他分别考察了张居正的治国原则、对民间讲学的态度以及与王门后学的交游诸问题。宋志明仔细分析和论述了新儒学思潮的起因,认为现代新儒学思潮兴起的根本原因,还在于儒学确实有实行现代转换的可能性,能够成为中国精神文明建设不可或缺的宝贵资源。陈卫平的文章探讨了当今儒家哲学研究中三个较少涉及的问题,即地域传统、默会理解和对科学的影响,指出儒家哲学有十分明显的地域性传统,儒家理想人格培养过程中所采用的体认等方法与现代哲学的默会理论有相通性,儒学仁智合一的传统对于开出科学之花具有重要的意义。
  (2)在儒学研究中,儒家伦理的特点及其应用特别是在当代的应用问题依然被广泛关注。如葛荣晋所提交的文章分别从狭义性、广义性和层次性三个方面对儒家学说的核心概念“仁”做了考察。郑万耕对“神道设教”这样一个细微的问题做了深入考察,梳理了这一概念的提出,以及从殷周到春秋战国时期这一概念的发展和对后世的深刻影响。许多学者都对儒家伦理的应用问题与现实意义做了深入的探讨。吾敬东的论文主题是将荀子与孔子、孟子思想加以比较,指出了两者在人性理论、社会理论、伦理的定位以及在教育、法律和对义利、君子与小人态度等诸多问题上的区别,并揭示荀子思想由精英而大众的走向。马德邻的文章围绕儒家的“成人之道”问题分别考察了三个主要概念:“人”、“仁”、“成人”,并对“成人之道”以及其中所包涵的“人能否成为圣人,如何才能成为圣人”这样一些问题的现代意义和价值提出疑问性的思考。景海峰的论文着重于对全球化背景下的儒家伦理问题给予反思,指出面对外来文化和全球化的冲击,中国文化表现出多方面的弱势,儒家伦理也是叙述苍白。他强调有必要从学理上、观念上乃至基本的叙事框架上对传统儒学做重新的考量,并真正展示“自我”形象。李祥俊同样关注儒家礼学的现实困境与当代开展的问题,认为在当代中国的社会生活中,以差异性为本体的儒家礼学仍然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现实意义。
  2.儒教研究方面,主要集中在以下四个相互关联的内容上。
  (1)一些学者深入探讨了儒教判断的合法性与合理性问题。如李申的文章围绕儒教研究及其意义的主题和对儒教非教说与中国传统文化的性质问题、儒教称名的历史考察、三教高低论、改教与保教、否认与复辟、重提儒教是教说的理论意义、儒教是教说与传统文化等7个问题做了考察。他指出重提儒教并非为了救国救世,而是为了从历史所留下的思想遗产中汲取营养,以利于社会和国家更加美好。加润国的论文从马克思主义宗教观出发对儒教作为宗教做了肯定的回答,并从宗教的性质、宗教的产生、宗教的类型以及儒教在在宗教世界的地位、特点和归属等方面对儒教问题做了深入的分析。
  (2)有些学者不完全同意儒教作为宗教的提法,但认为儒教确实具有宗教性。如张践的论文对儒学与儒教的关系、儒教与宗教的关系做了梳理。文章认为,在儒教中占主导的成分是由孔子开创,并被主流儒家学者发扬的理性化的儒学,同时也包含儒家学者从古代继承下来,并经过世俗化诠释的国家宗教。也就是说,一方面,儒教既不能简单等同于完全意义的宗教,但另一方面,也不能完全否认其中含有一定的宗教性。邹昌林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认为,如果按照西方的宗教概念即狭义的宗教概念来讲,儒学不算宗教,但广义地来讲,由于儒学与宗教的根源性及其教化作用,又使它能具有宗教的功能。
  (3)更多的学者则直接通过与西方宗教的比较来直接关注儒教的特征问题。张荣明的文章指出了儒教之争的主要原因在于对宗教标准认识不一,文章以美国国民宗教争论为例,分析了儒教争论与之的相似性并进而剖析了宗教定义存在的缺陷。文章也对儒教与一般宗教做了比较,指出了二者的异同,认为儒教可以被视为一种政治宗教。单纯认为,儒家通过亲缘关系揭示的不仅是一种家庭纽带,而且更重要的是表达了一种普世的和谐理论,与西方的教堂救赎相比,中国人的信仰可以被概括为一种根植于“家庭生命延续”的世俗信仰。李向平以“关系主义宗教模式”为切入点,主要从宗教社会学的角度对儒教问题做了思考。他使用了制度性宗教与非制度性宗教的概念,指出这是导致目前争论的核心所在,并得出儒教的关系主义特征的结论。
  (4)不少学者对儒教的研究集中在对“天”这一信仰所具有的宗教性的认识上。尽管学者们在儒教的提法上还不尽一致,但在本问题的判断上却基本相同。如单纯的“论儒家天命信仰的特色”一文中指出,中国人的信仰系统是将天地与祖先崇拜联系在一起,称之为“敬天法祖”,从逻辑上讲,这样的信仰是将天命与人事联系起来,将人对天的宗教情感与人的生命起源、社会伦理及宇宙普世伦理联系起来,合成为一个独特的“天人合一”的信仰系统。赖永海指出,如果说先秦儒家有意无意地在做着淡化“天”的宗教色彩的工作,自觉不自觉地逐步从人格神的“天”中解放出来,那么,董仲舒“道之大原出于天”思想的提出,尤其是“天人感应”理论的提出,又将儒家的“天”神化、人格化也即宗教化了。邹昌林的论文也特别对上天信仰、祭天崇拜问题给予了深入阐述,并强调了祭天对于儒教信仰系统的重要性。蔡德贵在讨论中也谈到了相同的观点。
  其他如陈东围绕释奠制度与孔子崇拜的题目对儒家经典中的释奠礼仪、两汉与南北朝时期释奠制度的确立、唐宋元时期释奠制度的充实、明清时期释奠制度的改革诸问题做了研究。另外还有一些学者提交了有关宗教学研究理论和宗教学研究方法的论文,同样非常具有启发性。其中如杜继文先生比较系统地梳理了我国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的宗教学的历史及其现状,方广錩教授的论文“数码时代的佛教研究”则给研究者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论启示。
  本次研讨会所展开的讨论,有些取得了重要共识,有些仍然存有分歧,但存有不同意见的学者却通过这次会议更加细致地了解了对方的观点,这对于学术问题的百家争鸣、求同存异、繁荣研究是有积极意义的。无疑,关于儒教这样一个在世界上最大民族中连续存在时间最悠久的文化系统,其性质和特征应该是一个十分复杂和深奥的大问题,不是短时间内由少数专家学者的几次会议就能够讨论清楚的。因此,这个问题还会在国内外学术界引起更多的持续性研究和讨论。好在这次会议是一次具有特色的、富有成效的会议,可以成为有关类似问题进行学术讨论的有益参考。它的议题涉及到中国主流传统文化的伦理教化和宗教特性两个重要方面,参与的学术单位既有专门的学术研究机构和专业院校,又有专业性质的社会团体;参与人员的研究领域也体现了充分的多元性,而且主要是南北两个学术重镇的专家学者;参与讨论的学者还包括了佛教、基督教方面的专家,为传统的儒家文化研究提供了来自不同学术传统的广泛的信息,有利于我们对儒学进行开放、比较和现代化的研究。

(吾敬东:上海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

   
发表时间:2006-12-15 文章出处:不详 责任编辑: 【返回首页】 【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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